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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關的雪下得綿密，棲心苑的瓦上積了厚厚一層白。棲心苑內外也依例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福字。
可那紅豔豔的顏色映著雪光，恰似那蠟塑的美人，麵上光鮮靚麗，內裡卻是空心冰冷的。
薑晚的臉色比前些日子更蒼白了些，一雙眸子也是清冷冷的。
獨立於支摘窗前，默望著外頭幾個小廝仆役拿著掃帚笤帚埋頭掃雪，嗬出的白氣瞬間便消散在寒風裡。
她望著那轉瞬即逝的白霧，心想：人在這世間的痕跡，大抵也是如此，熱鬨一時，終究要散去的。
薑晚忽然對侍立在旁的侍女道：“去請王爺來，就說我有事相求。”
晉王來得很快，大約是以為她身體又有不適。
他進屋，帶著期待的目光看著她，隻當她禁足這些時日，終究軟了心腸，或是身子不適要求關懷，語氣便不由得放軟了些：“這般冷天，站著風口作甚？尋本王何事？”
“王爺，今日除夕，依舊俗當歸家守歲。民女想求王爺一個恩典，允民女回城北小院過年。”薑晚頓了頓，補充道，“那才是民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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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眉頭立刻蹙起，方才那點期待消散無蹤：“胡鬨！你如今身體是什麼狀況，自己不清楚？經得起奔波勞累？外麵天寒地凍，若是再引出病來如何是好？”
他向前一步，目光沉凝：“何況，王府就是你的家。哪裡也不準去。”
薑晚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早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她心下冷笑：這牢籠，何時成了我的家？既然求告無門，索性連那點敬語也免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他，聲音依舊平淡：“王爺截了我的信，禁了我的足，如今連我心裡想著哪裡是家，也要管嗎？”
晉王麵色一沉，眸中瞬間翻湧起怒意和被戳中心事的陰鬱。他盯著她說道：“本王這是為你好。你身子未愈，需靜養，不宜走動，更不宜情緒激動。”
他不再看她，轉而對著門外揚聲道：“來人！”
心腹侍衛應聲而入。
“加派一隊人手到棲心苑外，日夜輪值，務必護得薑姑娘周全。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打擾姑娘靜養，姑娘若有任何需求，即刻報予本王知曉。”
侍衛領命而去。院內院外，明顯能感覺到看守的目光更多了，空氣仿佛都沉悶了幾分。
晉王回眸再看薑晚，她卻已轉過身去，迤然走回窗邊榻上，順手拿起那本有點翻舊的《金剛經》，垂眸默看起來，不再理會晉王。
晉王胸口堵著一股悶氣，揮之不去，最終隻硬邦邦甩下一句：“晚上王府設家宴，別遲了。”
說罷，拂袖而去。
此時的薑晚在滿屋紅色映襯下，更像一抹寂寥的魂。
夜幕降臨，王府各處燈火通明，笙歌隱約從前廳傳來，更顯得棲心苑冷清寂寥。
侍女小心催促著：“薑姑娘，王爺那邊又派人來請了，說家宴早已齊備，單等您一人了。”
“不去。我算這晉王府什麼人？不過一介階下囚罷了，何必去那錦繡堆裡湊這不相乾的熱鬨。”
侍女噤聲，不敢再勸，默默退至一旁。
前廳的喧鬨聲似乎更清晰了些，夾雜著模糊的勸酒聲和笑聲。
她忽然起身，行至窗邊，將窗戶完全推開。凜冽的寒氣瞬間湧入，吹散了屋內沉悶的炭火氣。
她望著遠處被燈火映亮的一片夜空，那裡是屬於別人的團圓和熱鬨。
而她，隻是在這朱門內，獨自守著一份冰冷的寂靜，聽著遠處不屬於自己的喧囂，度過了這個除夕夜。
世間團圓夜，俱是別家歡。
而城南宋知寒賃居的小院內，同樣冷清得聽不見一絲爆竹聲。
他推開家門，屋內寒意比街上更甚。如他所料，這個新年，許知燼又不回來了。
他默立片刻，轉身複又出門，朝著城北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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