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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晚自觀音殿出來，恰見晉王妃，正正打了個照麵。
王妃今日穿著絳紫長裙，外罩雲紋錦緞披風，腕間一串沉香木佛珠，更顯雍容慈和。
“薑姑娘來求簽了？”王妃含笑問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簽紙上。
薑晚回道：“回王妃的話，閒來無事，便來求問個人未來。”
“如何？”王妃語氣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不好不壞，中簽而已。”薑晚說著將簽文遞過，“風雨暗千山，孤舟渡海難。星垂平野闊，梅發故枝寒。”
王妃接過細看，片刻後柔聲安慰：“世間從無絕對之吉凶。
上簽若使人懈怠，福亦成禍；下簽若令人警醒，禍亦轉福。中簽之妙，恰在這‘中’字，留白之處，方見造化真意。”
說完她將簽紙遞回。
薑晚微訝：“多謝王妃解惑。不想王妃還通解簽之法。”
“我哪裡會解簽，”王妃輕笑，腕間佛珠流轉，“不過是這些年看多了人世浮沉，悟出些理罷了。簽文如鏡，照的是人心，不是天命。我啊，隻信人定勝天。”
薑晚瞥見她腕間佛珠，忍不住道：“民女還以為王妃隻信神佛......”話說出口又覺唐突，不禁微窘。
王妃卻不以為意，撫過腕間珠串，神色淡然：“這佛珠是求個心安，如同園中的花、天上的月，都是造化給人的慰藉。但路總要自己走，若隻知求神問佛，與提線傀儡何異？”
薑晚垂首：“民女謹記王妃教誨。”
“在我麵前不必如此拘束，”王妃忽道，目光深遠，“其實你與他們說的很不一樣。”
薑晚抬眼：“他們？”
“有人說你性情冷漠、行事偏執；有人說你言語跋扈、舌帶鋒刃；也有人說你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王妃每說一句，薑晚心中便暗笑一分，這些詞聽著雖不雅，卻比她自以為的“孤僻”有趣得多。這的確也是她真實存在的一麵。
王妃卻話鋒一轉：“但眼見為實。我覺得這些都不是你。至少不全是。就像此刻，你安靜立於佛前簷下，我隻覺氣質清韌，心有千鈞，卻依舊溫和。”
薑晚自嘲一笑：“將死之人，總該存幾分善念。”
“胡說，”王妃正色道，“大夫說了，你的身子隻要好生調理，並無大礙。這調理之事貴在堅持，王爺不惜重金為你尋來雪蛤、靈芝等珍品，這份心意，你莫要輕忽。”
薑晚冷冷回道：“王爺厚愛，民女受之有愧。”
“這豈是尋常厚愛？”王妃順勢輕輕握住她的手，“他待你是真心的，隻是他有時不知如何表達，方式便顯得偏激了些。”
薑晚心下暗哂：嗬，三十六年春秋都渡不儘少年莽撞，倒教人分不清是情深還是性狂。
嘴上卻依舊恭順疏離：“王妃言重了。民女卑賤之軀，實不值得王爺如此厚愛，更不敢怨懟。”
“他待你終究與旁人不同，”王妃輕歎，“去年冬你病中不過迷迷糊糊念了一句想吃城外李記的梅花糕，他當即拋下公務，冒雪策馬親自往返二十裡為你買來；
你房中那架花梨木梳妝台，是他聽聞江南工匠手藝精湛，特地派人重金請來為你定製；
你畏寒，他便囑咐管家，你院中的銀炭永遠按雙份供給，地龍燒得比任何一處都早、都暖。”
王妃的語氣愈發懇切：“這些瑣碎細節，樁樁件件，豈是尋常心血來潮？細致入微處，才見真心。”
薑晚卻不以為然：“王爺給的太多，卻從不是民女想要的。如今這般，究竟是情深還是不甘，恐怕連王爺自己都分不清。
薑晚忽為王妃不平，話脫口而出：“王爺如此，王妃難道就絲毫不怨嗎？”
這話問得大膽，幾乎逾越了身份，可她看著眼前這位雍容沉靜、甚至還在為夫君的別樣深情勸解他人的女子，心底那點好奇便壓過了謹小慎微。
王妃聞言，果然微微一怔。她撫著腕間佛珠，目光有一瞬飄向了殿外蒼茫的天空，隨即又落回薑晚臉上，那眼神裡沒有薑晚預想的苦澀或隱忍，反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她輕輕笑了笑：“怨？怨從何起？若將自己困於方寸後宅，整日計較雨露風向，那才真是作繭自縛。”
她目光清明地看向薑晚：“我與他早非困於情愛嗔癡的年紀。他有他的選擇，我有我的承擔。”
薑晚聞言，心中卻驀地升起另一個更深的疑慮，她忍不住追問：“那若……王爺的選擇是錯的，甚至可能付出慘重代價呢？王妃仍會選擇不怨不爭，隻靜觀其變嗎？”
王妃停下腳步，轉身正視薑晚：“若終究難挽狂瀾，我便與他同舟共濟。榮華時共享得，患難時亦需共擔。”
說罷她拍拍薑晚的手：“該去用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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