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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初醒，草木抽新。
薑晚穿著一件半舊的霜色綾衫，歪在躺椅上曬太陽，目光虛虛落在遠處，像是看花，又像是什麼也沒看。
懷中抱著貓兒，那貓兒眯著眼，喉間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侍女小步趨近跟薑晚說道：“姑娘，明日王府要去隆福寺進香，王爺吩咐了，請您也一同去。”
薑晚抬眼，略顯詫異：“他肯讓我出門了？”
“聽說原是王爺不允的，但王妃開了口，王爺便準了。”
“好端端的，去什麼寺院？王妃要禮佛？”
“自去歲十月起，皇上便未臨朝，聽聞聖體欠安。朝中事務一直是王爺協理，年後更晉了攝政王。此番去寺中，也是為國運祈福。”
薑晚垂眸不語，心中卻已明了。原來朝局已儘在晉王掌控之中，難怪知寒這麼久都未有音訊，想必他如今亦是舉步維艱，寸步難行。
次日清晨，車馬轆轆，前往隆福寺。但見十數輛馬車首尾相接，仆從護軍前後簇擁。
晉王玄衣金冠，策馬行於前，女眷們乘車隨於後。薑晚獨坐一車，跟在女眷車隊末尾。
她略略掀起窗簾，見道旁楊柳初綠卻蒙著薄灰，春草瑟縮地伏在地麵。風過時簌簌有聲，卻帶起一陣涼意。
及至山門，早有知客僧率眾迎候。沙彌們身著灰色僧衣，雙手合十分立兩側，見晉王駕到，齊齊躬身行禮。
晉王率眾步入大雄寶殿。
殿中燭火通明，三世佛像寶相莊嚴，俯視眾生。小沙彌奉上香燭，晉王接過，在佛前三揖三拜，神色肅穆非常。
薑晚隨眾跪拜時，抬眼見晉王凝望佛像的側臉，想起昨日侍女之言，心中驀地湧起一陣涼意：
佛前香煙繚繞，看似虔誠，誰知其中幾分是真，幾分是假？縱是神明在上，難測世人腹中謀。
禮佛畢，住持上前，言道：“素齋尚需半個時辰備辦，請貴人們稍待，可在寺周略作散步賞景。”
晉王頷首，隨即與住持往禪房敘話。其餘女眷便三三兩兩散入庭院。
眾人結伴而行，言笑晏晏，時光便不覺流逝。
唯獨薑晚，很快便獨自逛完了一圈。
她停在一處石階前，望著遠處山巒，身後傳來隱約笑語，回頭時，見幾位夫人小姐正站在一株碧桃下說笑，目光觸及她，笑聲便歇了，幾人互望一眼，悄無聲息地往另一頭去了。
府中的女眷，早已無人敢與她往來。
薑晚微微一怔，心下有些茫然。類似的情形，她今日已遇到多次。
其實自林夫人那事起便是如此，明明王妃已查清薑晚中毒之事與林夫人無關，晉王卻仍執意處死了她。
後來又有李夫人，隻因在晉王與薑晚爭吵後說了句“薑晚不懂事”，王爺便大發雷霆，重重責罰了她。
禍事的根源本是晉王自己，他卻毫無道理地遷怒旁人。
次數多了，薑晚便成了眾人眼中的瘟神，避之唯恐不及，連怨懟都隻敢藏在心裡，生怕惹禍上身。
而這些，薑晚一概不知。
她不知前有林夫人冤死，後有李夫人無端受懲，隻當是自己性子孤僻，不受人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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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繼續前走，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神色。
這府中的人與事，於她而言，原本就如這風中落花，拂過身畔，卻從不曾入心。
薑晚信步走至觀音殿，殿內觀音大士寶相莊嚴，手持淨瓶楊柳，低眉垂目，慈悲俯瞰眾生。
她見殿內可求簽，略一遲疑，終究還是緩步走了進去。
薑晚先至香爐前，拈三炷細香就燭火點燃，恭敬插入爐中。
繼而至蒲團前，斂衽跪下，深深拜了三拜。
雙手合十時，閉目默禱：“弟子薑晚，今日虔心叩拜。大梁奸佞當道，外虜環伺，隻盼山河無恙。而弟子自身陷於囹圄，前路晦暗，不知何去何從，懇請菩薩慈悲指點。”
起身後，她走到簽案前，取過竹簽筒，將竹簽一一理齊。
她將簽筒稍傾，在胸前順時針輕搖。心中反複默念所求，直至一支竹簽躍出，落於地磚之上。
她又取過一對筊杯，合於掌心，輕聲問道：“弟子薑晚，請問這支簽是否是菩薩賜予弟子的指示？”
言畢將筊杯擲下。隻見一平一圓，正是一記聖杯。
她拾起竹簽，遞向案後一位須眉皆白、麵容清臒的老僧。
老僧接過竹簽，問道：“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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