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國際機場T1航站樓外。
加州的毒太陽直直砸在水泥地麵上。
白晃晃的刺眼。
昨天從湖人總部那群瘋狗一樣的記者堆裡硬擠出來，差點耗光了林野好不容易攢回來的體力。
現在他又得推著這輛沉甸甸的行李車。
車輪壓過地磚，骨碌碌直響。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野鼻樑上架著寬大的黑框墨鏡。
頭頂扣著深色鴨舌帽。
帽簷壓得極低。
整張臉被遮得嚴嚴實實。
林建國跟在推車旁邊。
粗糙的大手死死捏著兩張皺巴巴的登機牌。
老頭子腳步拖遝。
每走兩步，就要回頭看一眼身後繁華的航站樓大廳。
“那可是一千萬美金啊。”
林建國嘴裡嘟囔著。
音量壓得很低。
昨天在病房裡，大老闆拍著桌子喊出這個天文數字的時候，老頭子連回國蓋幾棟豪華別墅的圖紙都在腦子裡畫好了。
結果到了晚上。
兒子拿著一份四十萬的合同回了酒店。
落差太大。
林建國一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硬是沒合眼。
王素珍走在推車另一側。
手指時不時拽一下灰色的化纖衣角。
三人停在國際出發的安檢口外。
各個國家的旅客拖著行李箱穿梭來去。
廣播裡不斷重複播報著航班的登機信息。
王素珍伸出滿是老繭的手，重重拍了拍林野的手背。
“兒子。”
“四十萬就四十萬吧。”
“換成人民幣也有好幾百萬，夠你在老家縣城買好幾套大房子了。”
“大夫拿單子過來，說你身子虛得很。”
“你在這邊打球，千萬別硬撐。”
“跑不動就歇著，別去跟那些兩百多斤的黑大漢撞。”
林野摘下墨鏡。
順手掛在T恤領口上。
腦子裡那把算盤開始瘋狂撥弄。
絕不能讓二老覺得這四十萬拿得憋屈。
不然回國了，還得天天越洋電話念叨這筆飛走的橫財。
必須找個極其高尚的理由把這事蓋過去。
“媽，爸，你們不懂這邊的規矩。”
林野清了清嗓子。
身體前傾，湊近二老。
“不是大老闆不給錢。”
“NBA有個叫工資帽的死規定。”
“球隊每年發工資有個總額度，超了要被聯盟罰很大一筆錢。”
林野一本正經地編排瞎話。
毫無心理負擔。
“我要是拿了那一千萬。”
“球隊的錢庫就徹底空了。”
“到時候科比、加索爾這幾個主力，就得被老闆賣到別的窮鄉僻壤去湊錢。”
林野攤開雙手。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人家昨天在球場上為了護著我投籃，被波士頓的人撞得骨頭都快斷了。”
“下場的時候兩人架著我走的。”
“我總不能為了自己發財，把這些過命的兄弟都逼走吧？”
林野壓低聲音。
“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拿個四十萬的底薪，球隊就能把錢省下來，去簽幾個厲害的幫手。”
“這叫顧全大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完美解釋了降薪的原因，又立刻立住了一個重情重義、為兄弟犧牲的偉岸人設。
林建國愣在原地。
手裡的登機牌被捏得變了形。
老頭子腦子裡的傳統觀念被點燃了。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為兄弟兩肋插刀。
這是最樸素的江湖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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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對！”
林建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啪的一聲悶響。
“咱老林家不幹那種忘恩負義的事！”
“錢可以少拿，人情絕對不能丟！”
王素珍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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