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
太行山，王家峪。
八路軍總部。
作戰室裡燈火通明，幾盞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在牆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煙霧濃得像化不開的霧，繚繞在每個人頭頂——朱老總、彭老總，還有幾位參謀長，圍在地圖桌旁，誰也沒有說話，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像一座小小的墳塋。
蒲縣方向的戰鬥早已打響，電報機斷斷續續地響了一整夜，但至今沒有一封關於戰況的電報送來。
是勝了？還是敗了？
一種不安，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每個人的心底，越纏越緊。
沒有人有底。
晉西南支隊隻是一支二三線守備部隊，裝備差、訓練不足，滿打滿算五千人。
暗箭特種部隊再強，也隻有十二個人。
而日軍呢？根據最新情報，霍州方向又向蒲縣增派了一個日軍中隊和一個營的偽軍。
蒲縣城內的日軍差不多有三個中隊，偽軍六個營，加上外圍據點的一千餘人，總兵力已經突破了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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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我力量對比，懸殊得讓人心裡發涼。
說實話，兩位老總這會兒都有點後悔了。
當初批準行動的時候，想的是“打一仗試試”，可真打起來了，那份擔心卻像石頭一樣壓在胸口，越來越沉。
“晉西南支隊電報！”
電報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他手裡攥著一份電文紙，幾乎是跑著進來的。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椅子嘩啦啦地響了一片。
朱老總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煙頭差點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聲音：“念！”
電報員展開電文，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念了出來：
“我晉西南支隊經三十分鐘激戰，成功殲滅蒲縣城內日軍六百餘人——其中包括第82大隊大隊長山本誌男中佐、副官平安正雄大尉，另有兩名大尉中隊長。殲滅偽軍一千餘人。”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念，語速越來越快：
“繳獲步槍兩千五百餘支，手槍七十支，重機槍八挺，輕機槍四十二挺，擲彈筒十五具，步兵炮兩門。各種彈藥十卡車，大米五卡車，罐頭兩卡車，棉服一卡車，藥品半卡車。”
“我部現已順利撤出蒲縣，我軍傷亡——不足三百人。”
作戰室裡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
“嘭！”
彭老總一掌拍在桌上，搪瓷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好啊！打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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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壓了一整晚的那塊石頭終於吐了出來。
幾位參謀長麵麵相覷，然後同時笑了起來，有人摘下眼鏡擦眼淚，有人拍著大腿叫好，有人抓起桌上的煙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嗆得直咳嗽。
繳獲的槍支彈藥，足夠組建一個主力團了，這對八路軍來說，是一筆天降的橫財。
“暗箭特種部隊呢？”朱老總忽然收起笑容，目光轉向電報員，“他們怎麼樣？”
彭老總也猛地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半，眼神裡帶著一種既期待又害怕的神情。
電報員低頭看了一眼電文，聲音沉了下來：“暗箭特種部隊在大部隊攻城前成功斬首了日軍指揮部——第82大隊的指揮官全部是他們幹掉的。打下指揮部後，十二個人在城內堅守了二十分鐘，撐到了主力部隊會合。”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暗箭隊員均不同程度負傷。曹征同誌……也受傷了，體力透支，累暈過去了。”
作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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