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十二個人聚集到了醫院的操場上。
說是操場，其實就是一塊夯實的泥地，邊緣長著幾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他們並排坐在一條長木凳上，每人手裡舉著一個吊瓶，排成一溜，活像一排出巢的燕子。
曹征扭頭看著大家身上的白色繃帶，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帶著傷痕的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說道：
“兄弟們，這一仗，我們打得相當漂亮。不僅勝了，最重要的是——我們都活著坐在這裡。”
“是啊，真沒想到，我們都能活下來。”沈向武感嘆道。戰鬥打到後麵，他真覺得自己要交代在那兒了。不過那種瀕死的感覺，現在回味起來，隻覺得刺激。
“那晚的確兇險。”趙長捷接話，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醫生跟我說，子彈再偏一寸就是動脈。不過兇險歸兇險，也很爽。我和副隊長在樓頂架狙，前麵打得那叫一個爽，跟閻王點名似的。我粗略算了一下，死在我們倆手裡的鬼子，差不多有五六十個。”
大家聞言紛紛笑著點頭。那晚的戰鬥，確實是又兇險又痛快——鬼子和偽軍跟紙片人似的，成片成片地往下倒。
“我看最爽的是向武。”曹征看向沈向武，“那機槍打的，突突突，我看著都爽。”
韓青林笑道：“下莊那次他沒撈著開槍的機會，憋屈著呢。蒲縣指揮部這回，他可不得好好爽爽。”
沈向武聽見大家提起自己，忍不住就要吹上兩句。他豎起大拇指，一臉正兒八經：“我跟你們講，我那晚至少幹掉了一千個日偽軍。我算得很清楚。”
此話一出，所有人齊刷刷翻了個白眼。
“你不吹牛會死啊？一千個日偽軍，還要晉西南支隊上場幹嘛。”武忠國忍不住吐槽。
高建業接話道：“就是，我們加起來估計都沒殺到一千，你倒好，一個人全包了。謊報戰果。”
“隊長，把這個人拉出去槍斃了吧。吹牛逼就吹吧，還吹這麼大。”耿長河說道。
沈向武嘴巴一撇，一臉不服：“你們還真別不信，等回去問問就知道了。”
“不可能有一千。”呂勝也說道，“要真有一千，日偽軍早就崩潰了，還用得著晉西南支隊來接應我們？那都是我們去接應他們了。”
馬馳作為機槍副手，最有發言權。他慢悠悠地說：“我作為彈藥手，最有權威了。他絕對沒殺到一千，五百都沒有。因為那天晚上，我總共就給了他一箱彈藥、五條彈鏈，加起來都沒有一千發子彈。”
眾人聞言，齊聲發出長長的唏噓聲。
“你再說你殺一千喔——你子彈發發一串二是吧？”
“看看，遇見難回答的話，不說話了。”
曹征笑著補了一刀：“你們信不信，今天他說一千，過幾個月，過個幾年，他敢說自己殺了一萬。”
“哈哈哈哈！”
眾人捧腹大笑，笑得吊瓶裡的藥水都跟著晃蕩。
沈向武這張老臉掛不住了，漲得通紅，嘴硬道：“笑吧笑吧，等會把你們的傷口都給笑崩了。”
笑聲非但沒停，反而更響了。
“都在說什麼呢，笑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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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慢悠悠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操場那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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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的土路上走來一群人。他們都披著棉衣，衣著簡樸，但個個氣質不凡，步履沉穩。
曹征盯著走在最前麵的那幾張麵孔，越看越覺得眼熟，心跳陡然加速。
“彭老總！朱老總！”
暗箭特種部隊十二名隊員當中，武忠國是見過兩位老總的。他第一個認出來，下意識脫口而出。
其餘人聞言，瞬間肅然起敬。曹征也激動得第一個站了起來——就說怎麼這麼眼熟，原來是兩位老總親自駕到！
“全體起立！”曹征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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