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毛毛？
“毛毛？”她下意識重複這個稱呼。
“就是路垚呀，”金夢蘭用帕子點了點喬楚生的方向，“你忘了，你們兩家小孩經常來找我要點心。唉，現在想想，那時候你們才這麼高——”她比了比腰際的位置，翡翠鐲子順著小臂滑到肘彎，在燈光下漾出一汪碧綠，“一眨眼，毛毛都成偵探了，囡囡也成大律師了。”
“抱歉夢蘭姨，我也不知道三土這是來您這，空著手就來了。還有您先生的事，您要節哀啊。”
金夢蘭擺了擺手，帕子上的珍珠流蘇晃出一串細碎的光：“什麼節哀不節哀的，我那死鬼活著的時候也沒少給我添堵。”她說著，眼角卻當真擠出兩滴淚來，“倒是囡囡你，脖子這是怎麼了？”
沈知微下意識又觸了觸紗布，這次動作自然得多：“不小心劃的，不礙事。”
“不小心？”金夢蘭的目光停留在她頸間，“夢蘭姨是老了，可還沒瞎。這傷的位置，可不會是不小心劃得。”
“算了，你不願說我也不逼你了。囡囡，你今日既然來了，就別想走。我讓廚房燉了燕窩，你娘以前最愛喝我燉的燕窩。”
沈知微正要推辭，金夢蘭卻已經轉向路垚，臉上的哀戚之色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一副慵懶的審視：“毛毛，你查案查到我頭上，總要給我個說法。我那死鬼在舞廳燒死，你們不去查舞廳，倒來問我這個深宅裡的婦人？”
路垚從沙發上直起身，手中轉著一支鋼筆：“夢蘭姨，劉老爺死前最後見的人是誰，您總該知道吧？”
“那你就該去問他的小弟，我平時也不怎麼跟著他。”說完，又看向喬楚生，“說起來，上海灘最恨我家老爺的，應該是貴幫的白老大。”
沈知微注意到她話中的機鋒，正要開口，金夢蘭卻忽然轉向她，神色又軟下來：“囡囡，你跟夢蘭姨來，咱們去裡屋說話，讓他們男人去查案。”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沈知微的手，力道卻不容抗拒。沈知微被拽著穿過一道月洞門，進了內室。這裡的陳設與外間的西洋風格截然不同，紫檀木的拔步床上掛著藕荷色的紗帳，妝台上的菱花鏡還是舊式的，邊緣纏著已經褪色的紅絲線。
“坐。”金夢蘭按她在妝台前坐下，自己則坐在床沿，目光透過紗帳望向外間模糊的人影，“囡囡，你跟那個喬探長，是什麼關係？”
沈知微從鏡中看她：“夢蘭姨何出此言？”
“我眼睛毒，”金夢蘭從枕下摸出一個琺琅盒子，打開來是層層疊疊的脂粉，“你進門的時候，他看你的眼神，跟當年你爹看你娘一模一樣。”她用指尖挑了一點玫瑰膏，在腕間暈開，“那種眼神，藏不住的。”
沈知微垂下眼，藍寶石戒指在妝台的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金夢蘭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忽然嘆了口氣：“絞絲紋，長長久久。囡囡，你娘當年也有一枚，是你外祖父親手打的，後來——”她搖了搖頭，“不說了，沒得讓你也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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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沒提過。”
“她當然不會提，”金夢蘭將琺琅盒子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你娘那個人，一輩子要強，怎麼可能到處宣揚自己。”她忽然傾身過來，葯香混著脂粉的氣息籠罩下來，“囡囡，夢蘭姨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世上的男人，十個裡有九個是混蛋，剩下那個，”她笑了笑，眼角擠出細密的紋路，“可能是還沒機會變壞。”
沈知微擡眼看她：“夢蘭姨是說喬楚生？”
“我說的是所有男人，”金夢蘭重新靠回床頭，翡翠鐲子磕在紫檀木上，“包括我那死鬼。他活著的時候，我日日盼他死；他真死了，我反倒不知道該盼什麼了。”她的目光落在帳頂的繡花上，那是百子千孫的圖案，針腳卻已經泛黃，“囡囡，你今日來，真是巧合？”
“我來找白小姐要卷宗。”
“卷宗？”金夢蘭輕笑，“什麼卷宗值得沈大律師親自跑一趟？”
沈知微從手袋中取出一份摺疊的報紙，鋪在妝台上。那是《申報》的社會版，角落裡有一則簡短的啟事：“葉瑛之女將重啟當年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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