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很好是不夠的
對於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小丫頭，她真心疼惜她身上那股與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執拗，卻又比當年的自己多了三分鋒芒、七分底氣。她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夜，自己也是這樣坐在妝台前，金家的老嬤嬤在身後替她梳發，說夢蘭姑娘這般品貌，將來必是要做大人物的太太。那時她信了，以為嫁進劉家便是躍了龍門，誰知龍門之後是另一重深淵。
“囡囡，”她伸手替沈知微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動作與當年替自己女兒梳頭時一般無二，“夢蘭姨再問你一句——那喬探長，可是真心待你？”
沈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妝台上的燭光輕輕一跳，在菱花鏡裡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她想起今早喬楚生蹲在床邊看她換藥時的眼神，想起他笨手笨腳打翻碘酒瓶子後耳根通紅的窘迫，想起他每次替她拉開車門時總要先用手掌墊住門框的習慣。
“他待我很好。”
“很好是不夠的，”金夢蘭收回手，翡翠鐲子滑回腕間，“這上海灘待女人很好的男人，我見得多了。今日送珠寶，明日送洋房，後日——”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譏誚的弧度，“後日便送你去陪他的生意夥伴吃酒。”
沈知微從鏡中注視著她：“夢蘭姨，您當年——”
“我當年？”金夢蘭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爽利，“我當年就是信了'很好'兩個字，才把自己活成了這公館裡的擺設。你劉叔叔待我不好嗎？綾羅綢緞、珠寶翡翠，哪一樣短了我的？可他待我，就像待這妝台上的琺琅盒子——”她指尖敲了敲那盒已經半舊的脂粉，“擺著好看，用時順手，舊了便換。”
外間的談笑聲忽然低了下去，路垚的聲音隱約傳來，像是在分析什麼線索。金夢蘭側耳聽了聽，神色卻並未變化，彷彿那死去丈夫的案情與她毫無幹係。
“夢蘭姨，”沈知微轉過身，正對著她，“您既然對劉叔叔——”
“我對他如何，不妨礙我替他守著這劉公館的門麵，”金夢蘭截斷她的話，眼尾那粒硃砂痣在燭光下像是一顆凝固的血珠，“這世道對女人苛刻，死了丈夫若是不哭，便是蛇蠍；哭得太傷心，又成了惺惺作態。我演了大半輩子的戲，不差這一出。”
而另一邊的路垚等人離開，白幼寧提前定了雍福軒。這家宮廷菜是劉顯貴的生意，三人點了菜剛開始討論案情，就聽到了門外的動靜，有人在偷聽。
這人是雍福軒的經理，嘴上說著因為劉顯貴的突然離世，也不知這雍福軒還開不開的下去來問問喬探長。可是幾人心裡清楚，詢問是假，打聽是真。
把人打發走後，幾人關好門，繼續討論，路垚拿起照片，仔細端詳著。
“器官燒傷，外加吸入一氧化碳，確實是燒死的和嗆死的。”
“這心口怎麼燒的這麼厲害？”
“聽說心口是起火點，但是給燒沒了，所以一時也查不出什麼來。”
“心口是起火點？”路垚將照片湊近燈光，眉頭擰成一個結，“舞廳那種地方，起火點通常在舞台或者電氣設備附近，怎麼會在人心口？”
喬楚生接過照片，指腹摩挲過那片焦黑的痕跡：“除非——”
“除非火是從人身上燒起來的。”白幼寧脫口而出，隨即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你是說，有人在他身上澆了易燃物？”
薩利姆此刻也找了過來，“good morning，sir。”
“你怎麼來了？”
“當時案發的另一位嫌疑人來了，在巡捕房。”
薩利姆來得倉促，話音一落，包廂裡剛聚起來的思路驟然被打斷。
喬楚生把照片往桌上一扣，指尖在桌沿輕輕一點：“人是誰？”
“舞廳的伴舞，燕玲。”薩利姆壓低聲音，“據說是劉顯貴生前常點的舞伴，案發時就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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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幼寧立刻來了精神：“舞伴？那她是第一目擊人啊！怎麼現在才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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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隻當是普通舞客，後來有人匿名舉報，說她跟劉顯貴私下往來密切，最近還總鬧彆扭。”
路垚摸著下巴，眼神亮了亮：“鬧彆扭？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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