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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西單胡同。
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門前光禿禿的,朱紅色的院門漆皮脫落,門上掛著「林宅」牌匾。
這裡是林誌鈞的家。
他早年間留學東洋,專精法學、學識淵博,回國後在司法部任職,與梁飲冰等人交情深厚。
此刻,書房裡坐著兩個人。
除了林誌鈞自己外,還有另一個三十來歲,體態略微發福,麵色極差的男人。
黃遠庸。
兩人各自手中,都拿著一份《奇聞報》。
林誌鈞看得很認真,黃遠庸的目光渙散,似乎在想別的事情。
「呼——」
最終,還是黃遠庸先放下報紙,掏出煙點上一支,煙霧從鼻孔裡冒出來,整個人舒緩不少。
他看著林誌鈞,輕聲問:
「你怎麼看?」
林誌鈞脫口而出:
「其中對於法的敘述,相當精彩,尤其是這句:『法若隻為管束百姓、方便官家,而管不住那些真正能亂法的人,這憲政就永遠是牆上的餅,看得見吃不著。』哪怕在歐美各國的法學界,也極少有這樣的理念。」
在司法部任職的他,見多了法的局限,可以說這篇《籌安會何籌?》,寫到他的心坎裡去了。
如今袁項城的狼子野心,已經是不加掩蓋。
籌安會的出現,意味著準備工作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他得早日與袁項城劃清界限,免得節操不保。
可是,好友大半夜找來,給他看這個,究竟是什麼意思?
林誌鈞放下報紙,試探道:
「遠庸,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討論這篇文章吧?」
黃遠庸沒有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的字是【黃遠庸先生親啟】,沒有寄信地址,筆跡透露著一股官氣。
「誰寫的?」林誌鈞問。
黃遠庸平靜回答:「總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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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誌鈞拆開信,快速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信的內容不長,措辭很客氣,客氣到讓人心裡發毛。
大意是,袁項城給黃遠庸下了最後通牒,要求他寫一篇明確讚成帝製的文章,還要他之後投讚成帝製的票。
信的結尾,還加了一句:【大總統對先生的才華極為賞識,盼先生能識大體、顧大局。】
潛台詞是「如果你不識大體、不顧大局,後果自負」,當前的處境可想而知。
林誌鈞將信件收好,小心問:
「遠庸,你怎麼想的?」
黃遠庸搖搖頭,麵色灰白。
他要是知道該怎麼辦,也不會像快死了一樣。
林誌鈞起身,來到黃遠庸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章太炎吧?」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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