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上午。
無論是新舊法租界,亦或者公共租界,今天不可謂不熱鬧。
「奇聞報!奇聞報!回擊薛大可!」
「新鮮出版的《奇聞報》!與《亞細亞報》對壘囉!」
「奇聞報!還是兩文錢一份!數量有限,速來搶購!」
最新一期的《奇聞報》,風頭直接蓋過了三大報,被報販們高高舉過頭頂,像舉著一麵旗幟那樣。 伴你閒,.超貼心
哪怕報販們的嗓子都喊啞了,卻依舊不停下。
最出人意料的是,露出來吸引購買的,不是這主刊上的各版新聞,而是副刊上的讀者來信。
《汝乃何人,膽敢代民棄權?》
這個標題火藥味十足,經過的路人隻要有看報習慣,都紛紛掏錢購買。
「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
「給我留一份!」
報販忙都忙不過來,吆喝眾人排隊站好。
報攤前很快排起了長隊,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戴瓜皮帽的商人,有拄文明棍的洋場小開。
三教九流,擠在一起,等著買同一份報紙。
已經買到報紙的人,便站在一旁閱讀,有勞工、車夫請求他們念,他們倒也沒有吝嗇知識,不僅幫忙念報,順帶還講解其中的意思。
「本報主張『兼容並包,思想自由』,願為一切讀者提供發聲平台,此文不代表本編輯部觀點,僅供參考。」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是《奇聞報》的文章?」
「你傻啊!這種殺頭的事情,怎麼能踏馬的承認是自己寫的!」
「對!這文風,跟先前那『警鐘』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你們說風聲、警鐘與吶喊,是不是一個人呢?」
「誰知道......」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時而驚嘆其中的金句,時而被逗得嗬嗬笑。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綢衫、麵色威嚴的中年人擠到前麵,把十塊銀元拍在報攤上:
「這裡的報,我全包了!」
報販愣了一下:
「先生,這……這十塊銀元能買五百份了……」
「別管那麼多!」
中年人把報紙往懷裡一揣,轉身就朝旁邊的報攤走,朝身邊眼神帶煞的隨從說:
「查!查這個『吶喊』是誰!隻要不給《奇聞報》寫文章,重金相送!」
蹲在路邊看報的學生抬起頭,咧著嘴笑:
「你錢送不出去。」
中年人不爽回頭:
「你怎麼知道?別多管閒事!」
學生把報紙捲起來就跑,邊跑邊喊:
「因為吶喊不是應聲蟲!」
街上的人放聲鬨笑起來。
中年人麵帶怒氣,環指一圈,可惜無人懼怕他,最終無奈地放下手,朝隨從說:
「我們走!」
......
與此同時,《申報》館。
史家修站在二樓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龍井,低頭看著街上的光景。
茶葉的清香,撫不平他心中的激盪。
那個以「吶喊」為名的年輕人,麵對《亞細亞報》的截擊,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不僅有膽量回應,寫出來的文章依舊如此激昂,真是刷新了他以往的印象。
他甚至敢打包票,這年輕人的上限,絕不僅僅於此!
【隻是這「秋」裡,有人想拉著夏國退回宣統年的冬天,而我們這些「夏蟲」,偏要學著在秋風裡,唱第一聲。】
這一句結尾,他是無論如何,都寫不出來的。
因為他不年輕了,不再無所畏懼,不再胸懷驚雷。
可這有什麼關係?江山代有才人出,林忘爭的出現,恰恰證明了,反抗專製的繼承性。
「老史!你看了沒!」
陳華生急匆匆地推門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奇聞報》。
史家修回過身,點點頭:
「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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