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乞丐走在街上,就像一塊碎石落在河裡,驚不起一點水花。
林忘爭來到昨天那個地方,還有乞丐在這裡,但換了一批生麵孔,就縮著身子排坐在牆根下,像一排被露水泡爛的紙人,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
有幾個人躺在地上了,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他沒有直接走過去,在街對麵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假裝在曬太陽。
雖然現在還沒太陽,但突兀上前,會引起這些人的警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外出流浪的人本就沒有安全感,不可能會信任同行。
他觀察了一會,發現有點不對勁。
這些乞丐分成了幾個小團體,靠左邊的那兩、三個人,都是中年男人。穿著差不多的破衣服,蹲在一起,偶爾低聲說幾句話。
靠右邊的五、六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散得比較開,互相之間不說話。
在中年乞丐的那一堆中,有一個人單獨坐著,背靠牆壁、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沒人敢打擾他。
這人五十來歲,除了髒一點,看精氣神,其實不像是乞丐。臉上還有道疤,從左眉梢斜著延伸到耳垂,半個耳垂都沒了,像是被刀削的。
偶爾有乞丐起身去乞討,回來後會將銅板遞給這人,然後他就睜眼接過來數一數,確定乞討的人沒有私藏,再度閉上眼睛打瞌睡。
林忘爭心裡有了數,這是有組織的乞討,而這人就是領頭者!
莫非是傳說中的丐幫?暫時還不得而知。
他站起來,裝作漫不經意地活動腿腳,然後慢慢挪到這堆人那邊,隔了大概有個五六米遠,蹲下來抱著膝蓋,裝作一副可憐的模樣。
沒有人搭理他,這是好事。
他蹲了半個時辰,腿又麻了,像是被電了一樣,迫不得已起來活動。
太陽已經出來了,掛在東邊的天空上,照在身上,倒是暖洋洋的。
但隨著溫度的升高,地上的汙水愈發臭了,蒼蠅開始活躍,「嗡嗡嗡」到處飛,圍著微微冒汗的林忘爭轉。
終於,那個刀疤臉沒法再睡覺,看了他一眼。
但也就僅僅一眼,很快就移開了,像是在看無關緊要的東西。
林忘爭有些失望,思索著要不要主動一些,上去打個招呼,交上帶出來的保護費。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一點的乞丐站起來,走到林忘爭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哪來的?」
年輕乞丐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江北口音。
林忘爭的腦袋半抬不抬,努力裝出一副麻木的神情,操著一口地道的北平腔:
「北平,家裡落魄了。」
這是實話,但具體什麼情況,也隻有少數人知道了。
這年頭的乞丐,有不少是不學無術的紈絝,身上沒有個一技之長,又好吃懶做,家道中落後隻能上街乞討。
像是在北平,落魄的八旗子弟比比皆是,有的人還有些錢,能去買輛洋車拉拉客人,日子也能過得滋潤。
更多的,便是靠乞討為生,乞丐本就是流民,流竄到淞滬來,實在是不稀奇。
畢竟人往高處走,討飯也得找繁華點的地方。競爭大點就大點,好歹機會多......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轉身走回去,在刀疤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刀疤臉抬頭,看著林忘爭,這次看得久,忽然說:
「過來。」
林忘爭站起來,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姿態擺的很低。
刀疤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
「什麼輩分?」
林忘爭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有組織的乞丐,內部確實有輩分。
這個規矩,自兩宋時期便已經形成,在明清時期達到頂峰。並且很看重輩分製度,不遵守會有嚴苛的刑罰。
可他對這其中的關竅,一概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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