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裡有過懷孕的女人。
早些年，也曾有過侍妾傳出喜訊，但往往懷相不佳，需要長期臥床保胎，湯藥不離口。
即便勉強撐到中後期，也極易因各種“意外”滑胎。更有那麼一兩個福薄的，艱難挨到生產，孩子生下來卻氣息微弱，不出幾日便夭折了。
次數多了，府裡便隱隱有了“王爺子嗣緣薄”、“王府風水不利生育”的傳言，下人們私下議論，那些沒能保住孩子的女人更是心灰意冷。
正因如此。
虞逢春這一胎才顯得格外不同，格外金貴。
她的懷相實在太好了。
除了最初一兩月略有些嗜睡、口味挑剔外，竟是沒什麼其他不適。章太醫每隔五日便來請一次平安脈，次次都是撚須含笑，稱脈象穩健有力，胎氣充足。
除了日漸豐腴的腰身，幾乎看不出是個孕婦，虞逢春每日在靜蕤軒的小花園裡散步，姿態從容依舊。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
府上也多了些異樣的眼光。
都覺得虞逢春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雍王的第一個孩子，不會讓一個庶妃教養。
雍王就是在這時過來的。
身邊未帶太多隨從，隻跟了貼身的長隨。他慣常穿著的玄色常服，襯得身形越發挺拔。
虞逢春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聞報連忙起身欲行禮，被雍王擡手止住：“不必多禮，你坐著便是。”
他在離軟榻不遠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才緩緩開口：“章太醫回稟，說你脈象甚好，胎氣穩固。本王瞧著，你氣色也確實不錯。”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
但能主動過問，已是難得的關切。
“托王爺福，妾身一切都好。”虞逢春微微垂首，聲音柔和，“太醫叮囑要多走動，妾身每日都在園中散步，飲食睡眠也都安好。”
“嗯。”雍王點了點頭，視線掃過她手中那本遊記，“若覺煩悶，可讓府裡尋些有趣的雜書或請女先兒來說書解悶。庫房裡還有些不錯的棋具、顏料，若有興緻，也可取來消遣。”
誰說男人不懂提供情緒價值的。
雍王都知道怎麼安撫孕婦。
虞逢春適時地擡起眼，眸光清亮地望向他，唇邊漾開一抹淺淺的、帶著依賴的笑意：
“王爺費心了。有這些書，妾身並不覺得悶。隻是有時……會想著，若是王爺能偶爾來坐坐，說說話，便更好了。”
她這話說得恰到好處。
雍王隻是幾不可察地緩了麵色，道：“前朝事務繁忙，但本王會記著。你好生養胎，便是最大的功勞。”
頓了頓，又道：“太後與皇上亦已知曉你有孕之事，很是欣慰。太後還特意囑咐，讓你無需憂心外務，安心待產便是。”
這話像是隨口一提。
卻是在回應府中流傳的、關於孩子出生後會被抱走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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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把說閑話的僕從清理了。
此行是特意來安撫她的。
虞逢春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與感激，“妾身何德何能，竟勞太後與皇上掛心，實在惶恐。定當謹遵懿旨，不負王爺、太後與皇上期許。”
雍王看著她那張穠麗臉上因懷孕而添的些許豐潤，反倒削弱了最初的艷色，多了幾分溫潤的母性光輝。
他忽然想起最初在鎮國公府花園裡，她跌倒在地時驚惶脆弱卻又強作鎮定的樣子，與眼前這個安然居於他羽翼之下孕育他的子嗣的女子，漸漸重疊。
難得說了句略帶人情味的話，“若你思念家人，心中煩悶，可讓你小娘多來陪伴你。”
虞逢春眼中適時地泛起些微濕潤的感動，聲音更軟了幾分：“謝王爺體恤。王爺思慮周全，妾身……感激不盡。”
雍王又略坐了片刻，問了問日常用度可有短缺，見她應答周全，神色安然，確認無甚短缺後，便起身道：“你好生歇著，本王還有公務。”
臨走前，他腳步微頓，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缺什麼，或有何不適，隨時讓下人稟報。”
“妾身恭送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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