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阿琢長到十七八歲，身量已與父親比肩，寬肩窄腰，挺拔如鬆。一身緋色騎射服襯得他麵如冠玉，策馬過長街時，鮮衣怒馬，意氣風發，不知惹得多少閣樓上的千金小姐悄然紅了臉頰，心旌搖曳。
這日，蕭璟從宮中領了賞回來——一方前朝古硯並幾卷兵書孤本。他照例先去書房向父王回話，答了幾句邊關策論，得了雍王一句“不錯”的評語，便轉身往靜蕤軒去。
虞逢春正懶洋洋地倚在臨水的美人靠上，手中握著一卷新得的風物誌，麵前小幾上擺著幾樣精巧的點心，並一盞清茶。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竹簾，在她依舊晶瑩如玉的臉上投下柔和光暈。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三十許人的年紀，正是褪去青澀、風華最盛之時，穠麗不減，更添從容。
“娘！”蕭璟人未到，清朗的聲音先傳了進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他大步走進水榭，很自然地在母親身旁的綉墩上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就送入口中，“還是娘這裡的點心最合口味。”
虞逢春放下書卷，睨他一眼，“宮裡短你吃喝了？”
這點心方子是她憑著記憶零星拚湊，讓廚娘反覆試了幾十回才成的。甜而不膩，入口即化，虞逢春是個大方的，要方子可以，要廚娘不行。
“那不一樣。”蕭璟笑嘻嘻地給自己斟了茶，“娘，寧郡王府遞了帖子來，說過幾日要辦個百花宴，請各家子弟閨秀賞春，特意囑咐請您務必賞光。”
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瞧著，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皇伯父的心思……近來愈發明顯了。”
皇帝的心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在親孫子和親侄子之間搖擺。
太子體弱僅有一女，封為嘉雲郡主，蕭長生是個藥罐子，而蕭璟，幾乎滿足了前朝對一個完美繼承人的所有幻想。
虞逢春聞言，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不去。”
有這個時間她幹什麼不好，讓心靈手巧的妝娘給自己梳新樣式，再製幾條重工刺繡衣裳……
閑得無聊，還可以去溫泉莊子。
她名下還有按照江南園林一比一打造的園子，裡麵的每一個景色都跟工筆畫一模一樣，漂亮的很。
蕭璟已習慣母親這般做派。
從善如流點頭：“成，那我替您回絕。”卻未起身，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沿，“寧郡王府還特意邀了我與嘉雲。”
虞逢春翻了一頁書，懶散道，“按照我對你那兩個姨母的了解，宴非好宴。”
蕭璟湊近些，笑容狡黠又自信：“娘放心，兒子聰慧著呢。她們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兒子閉著眼睛都能識破。隻是這帖子是以寧郡王府名義發的，我若不去，倒顯得咱們雍王府小氣了。皇伯父那裡，也需顧全些顏麵。”
虞逢春這才正眼看向兒子。少年眼眸清澈，卻並非不懂世事的天真，裡麵有著屬於皇族子弟的野心與清醒。
那至高的位子，她兒子當然坐得。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並無需整理的衣領，語氣帶著告誡：“知道你機靈。但記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來自蠢人的算計。
你那兩個姨母都是蠢人。
蠢人作出什麼是不可預計的。”
“兒子記下了。”蕭璟認真點頭，隨即又笑起來，帶著點少年人的促狹，“娘就等著兒子毫髮無損地回來，再給您講講宴會上演了什麼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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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寧郡王府百花宴。
蕭璟帶著嘉雲郡主同去。嘉雲今年十五，生得明媚嬌俏，性情也被太子妃精心培養，頗有幾分颯爽。
“小叔叔，父王說了讓我跟著你。”
蕭璟裝的一本正經道：“知道了。”
宴席設在王府花園，各府公子閨秀雲集。虞婉清與虞夢瑤盛裝出席，一個端著郡王妃的架子，一個雖隻是側妃卻打扮得比正妃還招搖。
兩人目光落在蕭璟身上時。
皆閃過複雜神色——嫉妒、不甘，還有一絲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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