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鄰居大媽交換了一個眼神——
支援三線？虞愛國？那個平時悶不吭聲的虞愛國？
王副廠長站在記者身後，笑容滿麵地補充：“你藏得夠深啊！要不是報社的同誌找上門來，我還不知道你覺悟這麼高！支援三線、支援邊疆，這可是光榮的任務！廠裡正準備動員呢，你就主動請纓了。好！好！不愧是咱們廠的先進生產者！”
虞愛國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什麼？支援三線？支援邊疆？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沒——”。
但王副廠長已經熱情地握住了他的手，記者已經開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照相機的閃光燈“哢嚓”一下，拍下這一幕和諧的畫麵。
周圍的人你一嘴我一句。
虞愛國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下意識地看向虞逢春。
虞逢春坐在角落裡，表情平靜得像是這一切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虞愛國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全明白了。
那個死丫頭。
李桂蘭終於反應過來。
她的聲音尖了起來：“你們——”搞錯了，我家老虞從來沒說過要去支援三線。
“桂蘭！”虞愛國猛地喝了一聲。
李桂蘭被嚇了一跳，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陳廠長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目光在虞愛國和李桂蘭之間轉了一圈。他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李桂蘭那反應，明顯是不知情。虞愛國那表情，也不像是自願的。
這可不行。
稿子是虞家人投的。
也刊登了，記者也來了。
現在說是誤會，機械廠豈不成了笑話？
陳廠長笑了笑，語氣平穩：“李桂蘭同誌可能是太激動了，虞愛國同誌，你說是不是？”
虞愛國表情僵了一下。
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是、是的。我愛人聽到這個消息太激動了，她是支持我支援三線的。”
李桂蘭瞪大了眼睛。
被虞愛國狠狠剜了一眼。
孫記者沒注意到這些眉眼官司，他忙著在本子上寫字，頭都沒擡：“虞愛國同誌，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
虞愛國看了一眼陳廠長。
表情僵硬道：“……很久了。雖然我們隻是一個普通工人，但我們也想為國家出一份力。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記者滿意地點點頭。
又問：“您的愛人也是這個想法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李桂蘭。
她不情不願擠出兩個字，“是的。”
孫記者滿意地點點頭，又在本子上寫了幾行。“那您二位打算什麼時候出發？支援三線建設的第一批下個月就走。您二位要是有什麼困難，儘管提，組織上盡量解決。”
虞愛國表情更僵硬了：“……沒什麼困難。就是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大丫頭今年高中畢業，小兒子還小……”
“這個您放心。”王副廠長接過話，“廠裡有政策，支援三線的職工，子女就業優先安排。你閨女今年畢業是吧？回頭廠裡招工就讓她來考試，都是機械廠子弟。這房子咱們也不會收回去，就讓倆孩子住著。”
虞愛國勉強扯出一個笑，“謝謝組織。”
沈秋棠腦子裡嗡嗡的。
完全不敢相信現在發生的一切。
虞逢春怎麼敢這麼幹！
虞愛國和李桂蘭要是去了三線。家裡就剩下虞逢春和還在上小學的虞小弟兩人。到時候，知青辦還能逼虞逢春下鄉？
虞逢春不下鄉了，她怎麼辦？
記者環顧了一圈堂屋，目光落在人群中格外出眾的虞逢春身上，看向虞愛國，“這是您的女兒？那封信就是她寫的吧？”
虞愛國頓了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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