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愛國胸口劇烈起伏:“你乾的好事。”
虞逢春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什麼是我乾的?”
“信。報社。支援三線。”虞愛國一字一頓,“你寫的信,你投的稿,你乾的好事。”
虞逢春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虞愛國覺得刺眼極了。
“爸,你這話說的。”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我寫信誇你們覺悟高,誇你們是先進工人,誇你們響應國家號召——這有什麼不對?爸,您不是一直想進步嗎?支援三線,幹幾年回來就能提拔。難道你覺得,支援三線是壞事?”
虞愛國被噎住了。
“還是說,”虞逢春看著他,目光清淩淩的,“你不想去?”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走廊裡還有鄰居在走動,聲音透過牆壁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虞愛國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憤怒、憋屈、不甘、無奈,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的灰敗上。他發現自己沒有選擇。去三線,苦是苦了點,但至少落個好名聲,回來還能提拔。不去三線,名聲壞了,廠裡的印象壞了,以後什麼都別想了。
李桂蘭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
聲音尖利:“死丫頭!你就是故意的!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虞逢春語氣真誠得讓人沒法反駁:“媽,你這話說的。你們不是一直覺得鄉下好嗎?不是覺得年輕人應該下鄉鍛煉嗎?我這不是聽了你們的話嗎?隻不過我覺得,你們的覺悟比我高,你們去比我更合適。我這是成全你們啊。
爸媽,你們到了三線好好乾,給咱們家爭光。
家裡你放心,我和小弟會照顧好自己的。”
李桂蘭氣得當場就要動手。
被虞愛國攔下了,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個女兒變了,變得他完全不認識了。
以前的虞逢春,低著頭,不敢說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現在的虞逢春,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捅完了還笑眯眯地問他們“疼不疼”。
既然一定要去支援三線。
那就不要給別人留說閑話的證據。
他們但凡敢對虞逢春動一根手指頭。
這死丫頭一定會對外界大肆宣揚的。
至於報復虞逢春,他們想過要這麼做。
但是廠裡說的好聽,會給他們保住房子。
可他們兩夫妻都去支援三線了,虞逢春再下鄉的話,家裡就隻剩一個虞小弟。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保得住房子,到時候一定會被人盯上。房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就算為了保住房子,他們也不能逼虞逢春下鄉。
李桂蘭惡狠狠地瞪著虞逢春,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等著。”
然後就被虞愛國硬扯進來裡屋,“砰”地摔上了門。
裡麵傳來了兩夫妻壓低了聲音的爭吵。
—
虞逢春完全不在意夫妻倆的鬧劇。
沈秋棠腦子裡嗡嗡的,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轉:她怎麼辦?她本來以為拉著虞逢春一起,到了那邊有她伺候自己,日子不會太難過。現在虞逢春不去了,她一個人去?不可能。她吃不了那個苦。
可是不去的話,陳遠舟怎麼辦?
她好不容易跟他拉近了關係,做了他的“知己”,讓他覺得自己是唯一懂他的人。如果她不下鄉,而陳遠舟去了,那她前麵做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費了。等他到了紅旗溝,認識了別的姑娘,她還有什麼機會?
沈秋棠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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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不能下鄉。
但也不能讓陳遠舟覺得她是個怕吃苦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虞逢春麵前,聲音帶著哭腔:“春姐,你怎麼能這樣?叔叔阿姨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害他們?你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得下心。”
咬了咬唇,“我還是留下來,照顧建軍吧。”
虞逢春懶得看她一眼,“我爸媽都去支援三線了,這個家就剩我們三個。你又不是親生的,還這麼大了,要是不下鄉,還能留在這個家吃白飯不成?還是說,你想回你奶奶的老家?”
沈秋棠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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