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妮
她腦子裡翻江倒海地回憶。前些日子回娘家，她大嫂吳氏還在飯桌上炫耀，說大妮訂了親，男方是隔壁楊家莊的，姓楊，叫楊青鬆，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童生，前途無量。
吳氏說得眉飛色舞，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說那楊青鬆家裡雖然不富裕，可人爭氣，明年再考就是秀才了，到時候大妮就是秀才娘子。
她娘劉老婆子也跟著高興，說這門親事攀得好。她爹劉老頭沒說話，可嘴角也是翹著的。
這才幾個月？咋就退婚了？
“娘，到底咋回事？”劉春桃蹲在母親身邊，急得聲音都變了。
劉老婆子擦了擦眼淚，嘆了口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原來那楊青鬆今年考童生時，去了城裡在一家客棧裡寄宿了幾日。那客棧的掌櫃有個女兒，年紀也不小了，一直沒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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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櫃的看上了楊青鬆，說楊青鬆年紀輕輕就中了童生有前途，日後必能中秀才中舉人，便託了媒人去楊家說親。
楊青鬆的娘是個勢利眼，一聽城裡的掌櫃女兒看上了她兒子，那叫一個大喜過望，城裡的姑娘，家裡有錢，嫁妝肯定不少，比鄉下窮丫頭強多了。她當即就答應了，第二天就托媒人來劉家退親。
“退親就退親，我們大妮又不是嫁不出去。”劉老婆子說著說著又哭起來，“可那楊家的做事實在太絕了，大張旗鼓不說，還話裡話外說什麼大妮配不上他兒子。”
劉春桃聽得火冒三丈：“那楊青鬆呢？他自己怎麼說？”
“他？他連麵都沒露！”劉老婆子咬牙切齒，“他娘說什麼他就聽什麼，連句硬話都不敢說。大妮她一時想不開就……”
吳氏在旁邊哭得說不出話，摟著大妮的手一直在抖。大妮閉著眼睛，睫毛顫了顫，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無息地流進頭髮裡。
她爹劉老頭蹲在牆根底下，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突然站起來，把手裡的旱煙袋往地上一摔，火星子濺了一地。
“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的聲音像悶雷，“我去楊家問問，他們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爹，你腿還沒好呢！”劉春桃趕緊攔住他，“要去讓大哥去，再把媒人帶上，當初可是他們楊家上門求娶的。您老人家要是一個人上門去問，他們便是無理也要扯三分。”
“他們毀約在先，這世道好人還要怕壞人不成。”劉老根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
“爹，你跟那種人家講道理，講得通嗎？”劉春桃拉住他的胳膊，“他們家是一門心思要攀城裡的高枝，你一個人去了，他們隻會說更難聽的話。大妮已經這樣了，你再被氣出個好歹，這個家怎麼辦？”
“娘，大嫂，出了這麼大的事，先託人把大哥叫回家，工就先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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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根站著，拳頭攥得咯吱響，腮幫子咬得死緊。他站了好一會兒，慢慢蹲回去了，撿起摔斷的煙袋鍋子，攥在手裡，不說話。
“大妹，”吳氏的聲音哭的啞得幾乎聽不見，“你侄女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村裡頭風言風語的，什麼難聽的話都有。我真是……”
劉春桃跟她這個大嫂吳氏，一向不對付。吳氏嘴碎，愛佔小便宜，每次她回娘家，吳氏都要陰陽怪氣地說幾句——什麼“嫁到李家就忘了娘家”，什麼“帶這點東西夠誰吃的”。
她也不是好惹的，每次都要嗆回去，兩個人見麵就沒有不拌嘴的時候。
可這會兒，吳氏跪在地上，滿臉是淚，頭髮散亂，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哪裡有半點往日的神氣。
劉春桃看著躺在母親懷裡的大妮。大妮的脖子上一圈青紫，觸目驚心，像是被人掐過一樣。
她想起大妮小時候，紮著兩個小揪揪，跟在她屁股後麵要她幫忙紮辮子。那時候她還沒出嫁，大妮才三四歲，笑起來兩個酒窩，可愛得很。長大了後家裡幹活也是一把好手，性格十分溫柔，和她娘完全兩個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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