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吳氏的算盤
“娘，我想把大妮許給大妹家的繼業。”
吳氏說這話的時候，正坐在竈房裡擇菜。她手邊是一大盆剛拔回來的蘿蔔，泥還沒洗掉，一個個灰撲撲的。
可她擇了半天，手裡就那一根蘿蔔，皮都削去大半了，也沒擇出個所以然來。她眼睛盯著蘿蔔，可目光早就飄遠了，不知道落在哪兒。
這些日子，她沒睡過一個囫圇覺。閉上眼就是大妮脖子上的勒痕，青紫紫的，一圈一圈的，像條蛇纏在她閨女脖子上，也纏在她心口上。
她翻來覆去地想，想得頭疼，想得心口發悶。村裡的風言風語她不是沒聽見，那些婆子說話難聽，她走過去了還故意提高嗓門。
“被退婚的姑娘，誰還敢要？”“怕是隻能嫁個鰥夫了。”她聽了，牙咬得咯吱響。
她不是沒想過給大妮再尋個人家。可這附近幾個村子，她打聽遍了，不是下地種田的莊稼漢，就是給人扛活的苦力。
她家大妮，白白凈凈的，從小沒幹過重活，嫁過去怎麼受得了？
她夜裡睡不著，把村裡、鄰村、甚至城郊的未婚男子都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最後隻剩一個人——李繼業。
劉老婆子擡起頭，看了吳氏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驚訝還是無奈。
“你以前不是不願意嗎？”她沒接話，等吳氏往下說。
吳氏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拿袖子擦了擦，哽咽著說：“以前是我瞎了眼，以為讀書人家就是好的。
那楊青鬆考了個童生，我就覺得他前途無量，大妮嫁過去就是享福的。現在我才知道，是我自己豬油蒙了心，害了大妮。”
劉老婆子嘆了口氣，沒接話。
“娘，現在大妮出了這樣的事，她是您的孫女，我也是為了她好。”吳氏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大妹一直都很喜歡大妮，繼業和大妮做一對，也很般配。大妮性子溫順，繼業性子好，兩個都是好孩子，錯不了。”
“這……”劉老婆子猶豫了。
吳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磕在青磚地上，悶悶的一聲響。
“娘，求求您了。大妮是您的親孫女……”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起來。
劉老婆子坐在床邊，看著跪在麵前的女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哎，真是作孽。”她搖了搖頭，“你當初看不上李家，嫌人家沒有楊家好，現在又巴巴地湊上去。你讓我如何開口？春桃那孩子，嘴上不說，心裡能沒有疙瘩？”
吳氏隻是一味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說不出話來。
劉老婆子嘆了口氣，伸手把吳氏拉起來。“罷了罷了，我會和春桃提。但是若她不願意，此事就作罷吧。”
劉老婆子的語氣鄭重起來，“大妮隻是被退了親，又不是被毀了清白。汴京城裡二嫁的婦人多了去了，實在是不必如此心急。我們後麵再給她尋摸一個好親事，也不是不行。”
吳氏嘴上應著，心裡卻想著。這附近的村子，哪還有什麼好男兒？不是下地種田的莊稼漢，就是給人扛活的苦力。
嫁過去後整日裡下地幹活，還要伺候一家老小，日子過的比黃蓮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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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妹家就不一樣了。李家的吃食生意現在越做越大，城裡城外都傳遍了。
每次回娘家，劉春桃帶的不是米糕就是醃肉，有時候還有城裡才買得到的點心和布匹，哪樣都不便宜。李家的日子，現在比村裡人強了不知多少。
大妮嫁過去，有親姑姑護著，更是吃不了虧。這門親事，怎麼看都比那個楊家強。
她就是當初瞎了眼，才把大妮往火坑裡推。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補救，她不能再錯過了。
吳氏擦乾了眼淚，整了整衣裳，推門進了大妮的屋。
大妮靠在床上，眼睛腫得像桃子，頭髮散著，臉上還有淚痕。枕頭邊放著一條濕毛巾，吳氏早上給她敷脖子用的，已經幹了。
“大妮，來喝點水。”吳氏倒了碗溫水，端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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