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日，晚七點，北京
歡迎晚宴設在大會堂西大廳。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把整個宴會廳照得金碧輝煌。二十張圓桌整齊排列，每張桌上都鋪著雪白的桌布，中央擺著一盆盛開的蝴蝶蘭。
中方陪同人員站在門口迎接，帶隊的是王部長。他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陳嘯走在代表團中間，王部長的目光掃過來時，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看懂。
陳嘯也回了一個同樣輕微的點頭，然後繼續跟著人流走進宴會廳。
貝佐斯被安排在陳嘯旁邊落座。他坐下來後，環顧了一圈宴會廳，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場麵，比白宮國宴還誇張。”
“你還沒吃到菜呢。”陳嘯回了一句。
晚宴開始。先是冷盤——八小碟，擺成花瓣形狀。貝佐斯低頭看著麵前那碟醉雞，拿起筷子比劃了一下，沒夾起來。
“這玩意兒怎麼用？”他小聲問陳嘯。
“像拿筆一樣。兩根，不是一根。”陳嘯示範了一下。
貝佐斯試了三次，終於把一塊醉雞送進了嘴裡。他嚼了兩下，整個人忽然坐直了，眼睛瞪得老大。
“這什麼味道？酒香？還有點甜？雞肉怎麼會這麼嫩？”
“這叫醉雞。用黃酒醃的。”
貝佐斯又夾了一塊。這次他沒用陳嘯幫忙，自己操作，筷子還是有點抖，但好歹把肉送進了嘴裡。
熱菜開始上了。第一道是開水白菜。看著有些清湯寡水，貝佐斯轉頭看向陳嘯，有些疑惑的問道:“這是白菜？這道菜怎麼會出現在國宴上？”
陳嘯一臉神秘道:“你吃過就知道了！”
貝佐斯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整個人直接定住了。他把勺子放下，轉頭看著陳嘯，表情像剛發現了一個新大陸。
“這個湯……怎麼這麼鮮？”
“這道菜的關鍵是高湯。高湯是用老母雞、火腿、乾貝等很多食材吊出來的，吊完還要用雞茸掃湯。光做完這道菜至少要八個小時以上。”
貝佐斯微微咂舌，然後默默把整碗湯喝完了。
接下來上的菜一道比一道有衝擊力，鬆鼠鱖魚、東坡肉、龍井蝦仁、蟹粉獅子頭。貝佐斯每吃一道菜就轉頭看陳嘯一眼，眼神裡全是問號。吃到東坡肉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道：“這個肉是怎麼做的？外麵的皮是脆的，裡麵的肉是軟的，肥的部分入口就化了。我們美國的烤肉完全不是這個邏輯。”
“先炸後燉，燉的時候加冰糖、老抽、花雕酒。火候到了，肥肉自然化開。”
貝佐斯把最後一塊東坡肉吃完，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
“陳先生，我覺得亞馬遜在中國打不贏根本不是因為模式問題。我覺得可能還有一個更簡單的原因，那就是中國人吃得太好了。我們的團隊在中國乾不過本地公司，可能是因為他們吃慣了漢堡，腦子轉得不夠快。”
陳嘯聽完，差點把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晚宴結束時，代表團的CEO們幾乎都是一個個扶著桌子站起來的。
布林經過陳嘯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我明天早上得多跑兩英裡。今天晚上攝入的卡路裡夠我活一個星期的了。”
第二天上午，代表團按照行程安排參觀故宮。
八月的北京熱得像蒸籠，但故宮的紅牆金瓦在烈日下依然莊嚴肅穆。陳嘯跟在隊伍中段，走在青石板鋪成的禦道上。
太和殿的廣場上站滿了遊客，導遊舉著小旗子，擴音器裡傳出各種語言。貝佐斯仰頭看著太和殿的飛簷，嘴裡念叨著：“這屋頂的弧度怎麼算出來的？這建築沒有用一根釘子？”
陳嘯站在廣場邊上，看著太和殿的殿門。前世他來過這裡很多次。陪客戶來，陪領導來，陪外地朋友來。每一塊地磚他都踩過，每一扇門他都看過。
但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他站在廣場邊緣，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遊客們來來往往。那些拿著手機自拍的年輕人，那些牽著孩子手的父母，那些坐在台階上喝水的老人。
他們臉上的表情也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興奮、好奇、疲倦、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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