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猙獰
翌日，清晨。
陳北推開院門，晨光正好。
深秋的日光不烈，溫溫吞吞地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連帶著整個人都懶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昨夜翻書到半夜的些許倦意被這日光一烘，散得乾乾淨淨。
鎖好門，佩上刀，不疾不徐地往“玄七”院走去。
洗髓之後，五感愈發敏銳。隔著大半條迴廊、兩堵院牆，他就能聽見他人的話語。
“——所以我就說嘛！隊長和小北那天去漱玉軒肯定有故事！
你們是沒看見，他倆回來那天晚上，那叫一個氣定神閑、波瀾不驚，一看就是辦大事的人！秦虎你別撇嘴，你撇嘴我也看見了！”
是柳鶯。
那語速，那音量，那恨不得把每個字都蹦出花兒來的精氣神，隔著八十丈遠都能精準定位。
陳北腳步一頓，笑了笑。
“……柳鶯，你從剛才到現在嘴就沒停過，不累嗎？”秦虎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無奈。
“不累啊！這才哪到哪？我跟你講，我還聽說那個青銅小鼎反撲的時候，小北臉不變色心不跳，‘唰’一下金光一閃，‘啪’一下就給它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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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都誇他根基紮實！秦老哎！歸元境！平時看人都不帶正眼的！”
“你從哪聽說的？”趙靈兒難得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好奇。
“我有我的渠道！”柳鶯理直氣壯。
“你的渠道就是逮著鑒邪司的小吏硬聊。”孟河的聲音從某個陰影處幽幽飄來，言簡意賅。
“孟河你這人怎麼這樣！那不是聊，那是工作交流！”
陳北聽著這嘰嘰喳喳的動靜，隻覺得晨光好像更暖了幾分。
他邁步走進院子。
院裡，秦虎正靠著兵器架啃包子，滿手油；趙靈兒坐在石凳上擦拭弩箭，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寶貝；孟河不知窩在哪個犄角旮旯，隻能看見牆根處一小片陰影微微晃動。
柳鶯站在院子中央，一手叉腰，一手在空中比劃，整個人像一隻剛剛打完勝仗、正在向同類炫耀戰果的小雀兒。
她第一個看見陳北。
“小北！！！”
“正說你呢！來來來，你跟虎哥他們講講，那天那邪鼎反撲的時候，你是不是‘唰’一下，‘啪’一下，就給摁住了？秦老是不是誇你了？”
陳北被她這股熱情衝擊得下意識後退半步，失笑道：“柳姐，你從哪聽來的……”
“別管我從哪聽來的，你就說是還是不是！”
“……是。”
柳鶯頓時像得了聖旨，轉頭對著秦虎揚眉吐氣：“聽見沒有！是！”
秦虎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行行行，你厲害，你情報最準……”
柳鶯滿意地哼了一聲，又轉向陳北，眼睛亮晶晶的：“所以那個邪鼎到底長啥樣？真像傳說中那樣會發光會叫？
你摁它的時候什麼感覺？有沒有那種‘天地正氣、浩然長存’的使命感？”
陳北被她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點暈，斟酌著回答：“……就，挺涼的。使命感還沒來得及有，先想的是別讓它跑了。”
柳鶯“噗嗤”笑出聲：“行，實在，不愧是你。”
秦虎也笑了，抹著嘴湊過來：“不過說真的，陳兄弟，你現在可是咱們隊的紅人了。昨天我去膳堂，隔壁隊的人還跟我打聽你呢，說‘你們隊那個年輕的洗髓’咋咋咋的。”
“打聽我什麼？”陳北有些意外。
“打聽你是不是還沒成親。”柳鶯搶答。
陳北：“……啊？”
秦虎哈哈大笑：“柳鶯你少瞎扯！人家問的是陳兄弟怎麼修鍊的，有沒有什麼竅門！”
“那不就是想套近乎？套近乎下一步不就是打聽成沒成親？”柳鶯振振有詞。
趙靈兒輕輕搖頭，嘴角卻帶著笑。連那片牆根的陰影，似乎都晃動得更歡了些。
陳北被他們鬧得哭笑不得，正想說什麼，一擡眼，看見青璿不知何時已站在正屋門口。
她依舊是一身玄色襦裙，髮髻一絲不苟，清冷的臉上看不出情緒，正望著院子裡笑鬧成一團的眾人。
她輕咳一聲，院子裡的笑鬧聲立刻收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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