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墳地
山腳下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下麵灰褐色的泥土和碎石。
官道到這裡就到了盡頭，再往前就是連綿的山丘和密不透風的鬆林。
馬匹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孟虎第一個翻身下馬，開山斧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山上走去。
李文化帶著剩下的人，沿著孟虎趟出的路，魚貫進山。
鬆林很密，枝丫交錯，把陽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在厚厚的落葉上。
空氣清冷，帶著鬆脂和腐葉混在一起的氣味，不算難聞，但悶。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孟虎忽然停下腳步，舉起手。
所有人立刻噤聲。
頭頂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一道灰色的身影從雲層中落下，輕飄飄地站在一棵老鬆的最高枝頭。
鬆枝彎了彎，卻沒有斷，連積雪都沒震落幾片。
墨淵負手而立，灰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整個人彷彿與那片天空融為一體。
他擡起右手，五指虛握。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立在鬆枝之巔，如同一尊俯瞰蒼生的神像。
風停了，鬆林也安靜下來，連鳥鳴都消失了，天地間隻剩墨淵一個人。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不是尋常的話語，而是一種古老的、生澀的音節，帶著迴音，帶著重量，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韻律。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
他的聲音在鬆林間回蕩，樹梢微微震顫，積雪簌簌落下。
他虛握的五指緩緩張開，掌心朝下，彷彿握住了什麼東西。
空氣開始流動，不是風，而是一種更細微、更柔和的東西，從四麵八方湧來，匯聚在他掌心之下。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那些匯聚而來的氣息在他掌心下凝聚，旋轉，化作一團朦朧的光暈。
那光暈不刺眼，柔和得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它緩緩擴大，如同一隻無形的眼睛，俯瞰著腳下這片綿延的山林。
“包羅天地，養育群生。誦持萬遍，身有光明。”
墨淵的手掌輕輕一翻，那團光暈便從他掌心滑落，如同一滴金色的露珠，無聲無息地墜入山林。
光暈在樹梢上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螢火蟲，在山林中飄散、遊走，鑽入每一道石縫，掠過每一條溝壑，拂過每一棵老樹的根係。
光點飄過的地方，一切無所遁形。
然後，墨淵收回手。
那些金色的光點也隨之消散，山林恢復了原來的模樣，鬆枝還在輕輕晃動，積雪還在簌簌落下。
他站在鬆枝上，灰袍依舊一塵不染，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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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方，三裡。”他的聲音從天上傳下來，平淡如水，“那裡有東西。”
李文化抱拳，轉身，朝東南方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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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有了方向，就好找了。
三裡山路，對這些人來說不算什麼，半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鬆林越來越密，腳下的落葉越來越厚，空氣裡那股腐葉的氣味也越來越重。
陳北走在隊伍中間，握緊刀柄。他能感覺到，前麵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不是行屍，不是那些被喚醒的腐肉，而是更深的、更沉的、更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墨淵已經重新升上天空，那個灰點懸在雲層下麵，始終跟著他們。有他在上麵看著，那東西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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