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被強行剝離的拉扯感讓沈紙衣的視網膜陣陣發黑，五臟六腑彷彿都在隨著萬千瓷龕的吸力向外翻湧。
她很清楚，在大雲寺這種被邪術徹底覆蓋的場域裡，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她猛地咬緊牙關，借著飛旋紙葉的遮掩，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墜入正殿側方的偏僻配殿。
配殿內供奉著幾尊灰撲撲的羅漢像，空氣中積滿了厚重的塵埃。
沈紙衣踉蹌著撞在一根漆皮剝落的紅柱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外麵的誦經聲越來越大，像是有無數隻密集的蟲子在啃食磚牆。
她跌坐在地，手顫抖著按住胸口跳動不止的《黃泉紮紙錄》。
書頁上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在瘋狂地掙紮。
她知道自己隻剩下一次機會——在靈氣被抽幹前，反向溯源。
她從腰間的暗袋裡摸出一枚隻有米粒大小的犀角紙，這種紙極脆、極薄，卻最能承載神識。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因劇烈奔襲而紊亂的呼吸，指尖穩穩地捏住那柄細如牛毛的透骨針。
沒有硃砂，她便直接按在右手手腕那道尚未凝固的傷口上。
殷紅的血在針尖匯聚，她閉上眼，腦海中飛速勾勒出自己的輪廓。
每一根髮絲的走向，指尖的紋路，甚至衣褶的弧度，都在神識中被微縮到了極緻。
透骨針在犀角紙上發出的微弱摩擦聲，在死寂的配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那張米粒大小的紙片竟微微蜷縮，化作了一個栩栩如生的、隻有指甲蓋百分之一大小的“沈紙衣”。
“去。”
她低語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剎那間，現實世界的景物開始瘋狂膨脹。
配殿的青磚地麵變成了起伏的丘陵，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如隕石般巨大，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沈紙衣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強行壓縮、抽離，最後擠入了這個微小的軀殼裡。
這種感覺極不舒服，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個冰冷且狹窄的陶罐，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
她控製著這具微雕分身，借著空氣中那股尚未消散的吸力，輕盈地躍起，像一粒不起眼的塵埃，順著窗紙的縫隙飄了出去。
外麵，空悟法師正揮動袖袍，示意僧眾將供奉在靈兒腳下的那一尊主龕收回。
那是一尊比普通瓷龕更為暗沉、甚至隱隱透著紫黑色的骨龕。
當空悟的枯瘦手指觸碰到骨龕邊緣時，沈紙衣感受到了一股撲麵而來的腐朽氣息。
她屏住呼吸，在骨龕被提起的一瞬間，精準地貼在了底部的一道細微裂紋上，順著那透氣孔鑽了進去。
黑暗。
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
預想中狹窄的瓷甕內部並沒有出現。
沈紙衣的分身落在了一片虛無的“地麵”上，四周是無數道縱橫交錯的銀白色絲線。
這些絲線密密麻麻，像是一張撐滿了整個世界的蛛網，每一根絲線上都懸掛著一張模糊的人臉。
那是京城百姓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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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臉孔或痛苦、或獃滯，正順著絲線向中心匯聚。
沈紙衣順著絲線的流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在迷宮的最深處，一個巨大的影跡盤踞在那裡。
那是林子謙，但又不是她記憶中那個虛偽的貴公子。
此刻的他，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幻影態，無數根精神絲線從他的後腦、脊椎刺入，他張開大口，正貪婪地吞噬著那些傳導而來的意識殘片。
每一次吞噬，他的幻影便凝實一分。
“原來……這才是你的‘龍脈’。”沈紙衣心中冷笑，腳尖輕點，在那些脆弱的精神絲線間飛速穿梭。
她必須快。
在這裡，時間的感覺是錯亂的，她能感覺到現實中自己的本體正在飛速失溫。
在一處絲線最為稀疏的角落，她找到了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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