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指引佛蹤
這是京郊“劉家窯”的印記。
沈紙衣的目光在那粗糙的陶印上停留了不過一息，腦中已經勾勒出一條通往城西二十裡外的土路。
劉家窯以燒製堅固耐用的黑陶水缸聞名，尋常百姓家多有使用，她鋪子裡的紙漿桶就是從那裡買的。
可他們什麼時候開始燒這種邪門的暗紅色瓷龕了？
她沒有再看那張萎縮成紙片的人形，也沒有理會那截在地上微微抽搐的斷指。
當務之急，是找到源頭。
她迅速退回密室，看了一眼石床上呼吸平穩的裴驚舟。
他額頭上的護命紙貼已經化作淡淡的金痕，暫時護住了他的魂魄，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從皮囊裡摸出一張半透明的薄紙，這是用蟬翼混著糯米紙漿製成的“影壁紙”。
她將紙貼在裴驚舟的胸口，口中低聲念了句什麼。
薄紙融化般滲入他的衣物，在他的心口處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淺淡印記。
隻要他心跳還在，隻要這印記不滅，無論相隔多遠，她都能感知到他的生死。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轉身從尚書府的後牆翻了出去。
天色灰敗，像蒙了一層髒兮兮的孝布。
街道上空無一人，死寂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迴音。
那股混合著紙張焦香與腐屍的惡臭，如無形的陰雲籠罩著整座京城。
家家戶戶門前，暗紅色的瓷龕一字排開，像一排排沉默的、等待祭品的野獸。
她貼著牆根，身形快得如同一道飄忽的影子，避開主路，專挑無人問津的窄巷穿行。
腳下的青石闆路冰冷而堅硬，往日裡磨得光滑的石麵，此刻彷彿也透著一股死氣。
半個時辰後，京郊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遠遠的，一股濃密的黑煙直衝天際，那煙並非柴燒的青灰，而是一種油膩的、漆黑如墨的顏色，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也愈發濃烈。
沈紙衣在一處土坡後停下腳步，眯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空地，七八座高大的窯爐如同蹲伏的巨獸，正是劉家窯的所在。
窯廠裡人影攢動，數十名穿著粗布短打的工匠和學徒正忙碌著，卻聽不到半點尋常工坊的喧嘩與吆喝。
他們像一群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詭異的僵硬。
他們正在趕製那種暗紅色的瓷龕。
一排排新製的瓷龕泥坯被送入窯口，另一邊，燒製完成的成品被小心翼翼地取出，碼放在空地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沈紙衣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最年輕的學徒身上。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正費力地將一捧赤紅色的陶土摔在拉坯機上。
他的動作有些不穩，左手在控製轉盤時顯得格外笨拙。
沈紙衣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少年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
尾指的位置，被一層厚厚的、已經浸透了血汙的白紙嚴密地包裹著。
她迅速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白髮蒼蒼的老工匠到垂髫小兒，無一例外，所有人的左手尾指都被切斷，用同樣的方式包裹著。
血腥味和陶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加不祥的味道。
在窯廠的正中央，一個身材魁梧、手臂肌肉虯結的壯漢正來回踱步，監督著眾人。
他就是劉家窯的掌櫃，人稱“鐵手張”。
沈紙衣見過他，是個性格暴躁但手藝精湛的匠人。
此刻，他臉上卻毫無往日的驕橫，隻剩下一種被巨大恐懼壓榨出的麻木。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嘴唇乾裂，每隔幾息便會神經質地回頭望向身後，彷彿那裡有什麼看不見的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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