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麵書生原本還在瑟瑟發抖，接收到這個眼神後，那張慘白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的解脫。
他看著沈紙衣，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牙齒猛地合攏。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密室裡格外刺耳。
不好！裴驚舟反應極快，伸手要去卸他的下巴，卻晚了一步。
那書生並未吐血，他的七竅之中竟然流出了銀白色的液體。
緊接著，他的皮膚開始像蠟油一樣融化，整個人在短短兩息之間，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塌陷下去，化作了一灘在地上蜿蜒流動的黑水。
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在密室中炸開。
是汞毒！沈紙衣臉色驟變，一把捂住口鼻，後退幾步，屏住呼吸！
那灘黑水並不是死物，它在地上滋滋作響，散發出肉眼可見的青色毒霧，正順著地麵向冰床和證據的方向蔓延，顯然是要毀屍滅跡。
這毒霧不僅能腐蝕血肉，更能銷蝕魂魄，若是讓他散開，這書生的魂魄就徹底散了，線索也就斷了。
沈紙衣當機立斷，也不顧那《黃泉紮紙錄》是孤本，直接撕下書頁中最厚實的一張封底。
她十指翻飛，幾乎快出了殘影，眨眼間便將那張紙折成了一個上寬下窄、形似漏鬥的怪異物件——那是在紮紙行當裡專門用來收斂橫死冤魂的“收魂鬥”。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紙鬥上，將那鬥口對準了正在迅速揮發的毒霧。
並沒有風，但那灘即將擴散的汞蒸汽卻像是受到了某種強力的牽引，打著旋兒被吸入了那個小小的紙鬥之中。
原本枯黃的紙張瞬間變得漆黑如墨，表麵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水珠。
沈紙衣隻覺得手中的紙鬥重若千鈞，燙得驚人。
她在紙鬥即將吸滿炸裂的前一瞬，猛地捏緊了收口，用一根紅繩死死紮住。
那紙鬥在她手中劇烈顫抖，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麵橫衝直撞。
此時毒霧散去大半，杜衡見大勢已去，又怕沾染劇毒，冷哼一聲，扔下一句此事大理寺務必給太後一個交代便帶著人匆匆撤離。
沈紙衣沒理會杜衡的背影，她死死盯著手中那個黑得發亮的紙鬥。
按照紮紙錄的記載，冤魂被困，必會本能地撞擊生前最執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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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那個紙鬥並沒有指向剛剛離開的杜衡，也沒有指向這間密室的出口。
它在我手中瘋狂地向著西北方向撞擊，一下，兩下，力道之大，幾乎要掙脫沈紙衣的掌控。
裴驚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緊鎖。
那個方向，越過層層宮牆，直指大明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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