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黑霧沒有毒，但一股子封了百年的陳腐黴味，熏得人頭暈腦脹。
沈紙衣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黑霧上前一步，從袖中抽出一張枯黃的避塵紙，指尖猛的一搓。
這張混了幹艾絨和雄黃粉的紙瞬間自燃，騰起一圈淡青色的煙障，將那些黑色粉末盡數逼退三尺。
“別動火摺子，”她低聲喝止了正要拔刀點火的裴驚舟，“是煤粉和鬆煙墨，遇明火會炸。”
煙障散去，盲童站立的地方隻剩下一攤散亂的廢紙。
沒有血肉，隻有層層疊疊糊在一起的劣質草紙，早已被炸得焦黑破碎。
沈紙衣蹲下身，忍著掌心血眼印記傳來的刺痛，撿起一片尚未燒毀的紙屑。
紙張很薄，透光看去，纖維裡夾著沒化開的粗糙木屑。
她湊近鼻子嗅了嗅，除了硫磺味，還有一股腐爛魚蝦般的鹹腥氣。
“這是海撈紙。”沈紙衣撚碎了紙灰，指尖沾上一抹油膩的墨痕，“用海邊撈的爛漁網和死人衣服回爐造的，隻有西市地下的鬼市才賣。墨也是劣質鬆煙，摻了骨粉增加黏度。”
裴驚舟收刀入鞘，麵色陰沉：“鬼市的東西流出來不稀奇，稀奇的是，誰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這東西做得如此像人。”
“它能聽懂人話。”沈紙衣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的百姓，聲音極冷，“那孩子肚子裡藏著聲甕，有人在遠程操控。剛才的童謠，是用來校準方位的聲吶。”
半個時辰後，沈記紙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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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緊閉，昏黃的燭火下，千餘張庫存宣紙鋪滿了整個地麵。
沈紙衣跪坐在紙堆中央，受傷的右手隨意纏了幾圈繃帶，動作卻快得隻能看見殘影。
一張張潔白的宣紙在她指間翻飛摺疊，眨眼間便化作一隻隻昂首展翅的紙鶴。
每隻紙鶴成型，她都會用左手拇指極快的在右手掌心按一下，沾取一絲混著陰煞之氣的鮮血，點在紙鶴的眼睛上。
這血裡帶著沈青鸞下的毒咒，此刻卻成了最好的媒介。
裴驚舟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紙鶴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微微震顫，彷彿都在無聲的喘息。
“你要把這些東西撒遍全城？”他問。
“它們是我的耳朵，負責監聽全城。”沈紙衣落下最後一隻紙鶴的點睛之筆，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亮的驚人，“那童謠能引發共振炸裂紙人，說明那個頻率還在城中回蕩。既然沈青鸞想玩聲音，我就陪她玩個大的。”
她將手中的《黃泉紮紙錄》翻到千鶴聽音那一頁，指尖在書頁上畫出一道繁複的符文：“這書記著一種陣法，紙鶴點血通靈，能捕捉風中極細微的異響。隻要那個聲源還在，這些鶴就能找到它。”
一刻鐘後，大理寺的令箭劃破夜空。
數百名身手矯健的暗衛帶著裝滿紙鶴的竹籠，奔赴京城十六個方位的製高點。
大理寺正廳內，一張巨大的京城布防圖被鋪在地麵。
沈紙衣剛要將一枚作為陣眼的母鶴放置在地圖中央，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哎喲，裴大人，您這大理寺的門檻可是越來越高了，連我這老熟人都要攔？”
一個身穿艷紫羅裙、手搖團扇的女人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她是墨語，京城黑市最大的情報販子，平日裡隻要給錢，什麼消息都能打聽到。
墨語一進門，目光就粘在了沈紙衣纏著繃帶的右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沈掌櫃，聽說您惹上了不該惹的舊相識？那奪魂引的滋味不好受吧？我這兒剛好有個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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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沈紙衣頭也沒擡。
墨語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晃了晃：“我是來做生意的。最近鬼市上有幾筆大宗的海撈紙交易，買家藏得很深，但我墨語是誰？隻要沈掌櫃肯把沈家那本《紮紙錄》借我觀摩兩日，這名單……”
她話音未落，沈紙衣的手腕突然一抖。
原本放在地圖旁的一個剪紙小人毫無徵兆的暴起，如同一道白色閃電，瞬間貼在了墨語的嘴唇上。
那紙人隻有巴掌大，雙臂死死抱住墨語的嘴，雙腿盤住她的下巴，任憑墨語如何驚恐的去撕扯，那紙人就像是長在了肉裡，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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