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了永定陵前的死寂，也驚起了神武營早已拉滿的弓弦。
夜風如刀，割麵生疼。
沈紙衣勒住韁繩，目光並未在那些閃爍著寒光的箭簇上停留，而是越過重重甲胄，落在了那兩尊守陵石獅上。
這兩尊獅子，比尋常皇陵的規製要大上一圈，眼珠用的是昂貴的黑曜石，在火把的映照下，像是活物般轉動著幽光。
“世子爺，這裡是廢陵，也是禁地。”
守陵大將趙魁按刀立在石階之上，一張方臉上滿是橫肉，在這深秋露重的夜裡，他額頭上竟滲著一層細密的油汗，“若是驚擾了先太子的英靈，末將隻有拿這顆腦袋去向聖上謝罪，但在那之前，誰敢跨過這道界碑，別怪神武營的箭不認人。”
裴驚舟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帶起一陣風。
他隨手將那枚代表著“如朕親臨”的紫金龍牌丟給身側的侍衛，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趙將軍好大的忠心。”裴驚舟慢條斯理地解下腕甲上的扣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閑話家常，“隻是本官在大理寺查案多年，有個習慣——越是有人拚命攔著不讓看的地方，裡麵往往藏著越精彩的爛瘡。”
“你……”趙魁臉色鐵青，大手一揮，身後百名弓箭手齊刷刷地壓低了箭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千鈞一髮之際，沈紙衣下了馬。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沾滿秦禦醫胃液的黃銅鑰匙，那種黏膩冰冷的觸感，讓她想起剛才在地牢裡那一瞬的心悸。
這把鑰匙，她小時候見過。
不在父親手裡，而在祖父那個常年上鎖的鐵皮箱子裡。
“趙將軍守的既然是陵，自然也是守的規矩。”沈紙衣徑直走向左側那尊石獅，聲音清冷，穿透了緊繃的對峙氣氛，“按照大周陵寢營造法式，凡設‘鎮墓獸’者，必留‘生門’以供工匠檢修機關。趙將軍如此緊張，是怕我們驚擾了先太子，還是怕這石獅子裡，吐出什麼你不認得的東西？”
趙魁瞳孔猛縮，下意識地想要拔刀：“攔住她！”
“錚——”
裴驚舟的長刀已然出鞘半寸，寒芒堪堪抵在趙魁的喉結前三寸處，逼得這位守陵大將硬生生咽回了後半截命令。
趁著這一瞬的空檔，沈紙衣已經站在了石獅麵前。
這獅子的嘴微張，似乎在咆哮，又似在吞咽。
她擡起手，將那把黃銅鑰匙精準地插入了石獅左眼那一圈看似裝飾用的雲紋凹槽中。
嚴絲合縫。
她深吸一口氣，手腕發力，向右猛地一擰。
“哢嚓——”
石獅腹腔內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齒輪咬合聲，緊接著是沉悶的鏈條拖動聲響。
眾目睽睽之下，那原本威風凜凜的石獅下頜竟然緩緩脫臼般張開，直至張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噗通。”
一個被黃紙層層包裹的長條狀物體，裹挾著一股陳年黴味和屍臭，從石獅口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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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落地便散了架，外麵包裹的黃紙早已脆化，露出了裡麵的真容——那是一具乾屍，但他並非蜷縮，而是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被粗暴地縫合在了一匹隻有骨架的竹紮紙馬腹中。
人與馬，早已在漫長的歲月裡乾癟粘連，分不清哪裡是紙漿，哪裡是人皮。
趙魁那一臉的橫肉瞬間煞白，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石階上。
沈紙衣蹲下身，沒去管周圍神武營將士倒吸涼氣的聲音。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乾屍早已風化的口腔處輕輕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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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乾屍的嘴並沒有閉合，舌根的位置，赫然釘著一枚手指粗細的黑鐵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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