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摩擦聲並未持續太久，因為支撐它的根基——那具活屍沈拓，已化為飛灰。
失重感來得毫無預兆。
沈紙衣腳下的青磚如同脆餅般碎裂，連同那座詭異的人皮傀儡架，整個作坊地麵在轟鳴聲中向下塌陷。
墜落的瞬間，她看見裴驚舟向她伸出了手，但指尖尚未觸碰，湧起的煙塵便吞沒了視線。
耳邊是風聲呼嘯，以及重物撞擊硬紙闆的悶響。
不知過了多久，沈紙衣在劇痛中醒來。
她並未摔在堅硬的岩石上，身下是一種厚實而略帶彈性的觸感。
她撐起身體，指尖觸碰到的是層層疊疊壓實的紙漿。
這裡的空氣冷得刺骨，且夾雜著一股令人反胃的甜腥味——是大量水銀揮發後的味道。
沈紙衣眯起眼，借著上方塌陷口漏下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一刻，即便她自幼與紙紮為伴，脊背也竄上一股寒意。
這不是廢墟，而是一座城。
一座完全由白色宣紙糊成的京城。
紙糊的坊市、紙糊的角樓、紙糊的街道，甚至連路邊的柳樹，都是用極細的白紙條裁剪而成，在死寂的地下無風自動。
這裡的一切都是慘白色的，像是給活人世界戴上的一層重孝。
“這是……什麼鬼地方！”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沈紙衣循聲望去，隻見離她不遠處的紙紮牌樓下，一道粉色的身影正狼狽地爬起來。
蘇青青髮髻散亂，原本精緻的羅裙被刮破了好幾處。
她顯然是一路尾隨裴驚舟至此，卻沒料到會遭遇這場地陷。
“表哥！表哥你在哪？”蘇青青驚恐地揮舞著手中的馬鞭，在這陰森的紙城中，她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驚弓之鳥。
“別動！”沈紙衣低喝一聲，試圖製止。
但這聲音反而更加驚嚇了蘇青青。
她猛地轉身，手中的長鞭失控地甩出，“啪”的一聲脆響，狠狠抽在了身側一塊半人高的石碑上。
那是整座紙城入口處唯一不是紙做的東西。
鞭梢掃過，石碑應聲斷裂。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咬合聲從地下傳出。
緊接著，原本平整的紙街道地麵突然翻轉，無數細密的噴口探出，一股股銀白色的霧氣噴湧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與此同時，街道兩旁那些緊閉的紙紮商鋪大門，齊齊洞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完全不像是紙人該有的動靜。
數十名身披紙甲的士兵列隊走出。
它們的身體異常臃腫，行動間發出液體晃動的“咕咚”聲。
沈紙衣目光下移，瞳孔驟縮——這些紙甲士的腳踝處滲著黑水，那是屍油混合著水銀的痕跡。
這是“灌銀屍”，將活人強行灌入水銀剝皮，再縫入紙殼之中，既能防腐，又能利用水銀的劇毒傷人。
“鬼……有鬼啊！”蘇青青嚇得麵無人色，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一隻紙甲士機械地舉起手中的強弩，弩箭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嗖——”
箭矢破空。
一道黑影如蒼鷹般從上方殘存的橫樑躍下，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了蘇青青身前。
“屏息！”裴驚舟的厲喝聲剛出口，便被一聲悶哼打斷。
他手中的長刀斬斷了弩箭，但那箭頭炸開的瞬間，並未飛出鐵片，而是爆出一團濃縮的汞氣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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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驚舟首當其衝。
他離得太近，為了護住身後的蘇青青，根本無法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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