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聖賢降世
京城的報曉鐘聲終於在這一刻遲緩地響起。
那聲音穿透晨霧，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疲憊，像是垂死之人最後的嘆息。
沈紙衣沒有理會那遲來的鐘聲，也沒有去看窗外那片黑色的紙潮。
她的世界，已經縮小到眼前這一方積滿灰塵的閣樓。
她的紅柄剪刀在指尖一轉，鋒利的刃尖劃過她自己的左掌。
沒有絲毫猶豫。
鮮血湧出，比她想象中更溫熱，帶著鐵鏽的氣味。
她反手將流血的掌心重重按在那本從不離身的《黃泉紮紙錄》封麵上。
那封麵由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製成，觸手冰冷僵硬，此刻卻像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吮吸著她的血液。
血跡在古老的獸皮上蔓延開，那些原本黯淡的、用金粉描繪的符文脈絡，在接觸到鮮血的瞬間，竟一一點亮。
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種溫潤的、彷彿從獸皮深處滲透出來的金色光暈。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低鳴在沈紙衣的腦海深處炸開。
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文淵閣、書架、窗外的紙兵，一切都褪去了顏色，化作一片混沌的灰。
緊接著，一道道細若遊絲的金線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她能“看”到，樓下那些塵封了百年的奏章、策論、詩稿，每一頁紙，每一個字，都在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光。
這些光匯聚成溪流，穿透樓闆，繞過樑柱，爭先恐後地湧入她手中的《黃泉紮紙錄》。
不僅僅是文淵閣。
她的感知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穿透了高牆。
國子監的書庫、翰林院的典籍、甚至是一些清流大儒府邸私藏的孤本……整個京城沉澱了數百年的文脈與浩然之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喚醒，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雲海，在她精神世界的上空翻湧、盤旋。
這股力量過於磅礴，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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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在嗡鳴，血液在奔湧。
這感覺並不好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撐裂。
她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強行將這股幾欲失控的力量壓回手中的古書。
金光內斂，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了某一頁。
那是一篇名為“請聖”的禁咒，旁邊用硃筆批註著四個小字：非死境，勿用。
沈紙衣蒼白的嘴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死境？現在就是。
她鬆開按在書上的手，另一隻手探入腰間的百寶囊，抓出一大把未經裁剪的空白“墨魂宣”，猛地向窗外撒去。
數以千計的白色紙頁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洋洋灑灑，飄向下方那片黑色的死亡之海。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和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她口中吟誦的，並非《黃泉紮紙錄》上的邪門咒法，而是文淵閣中藏著的那位開國文宗的傳世名篇。
此刻，這篇傳頌百年的文章，成了她手中最鋒利的刀。
那些飄散在空中的白紙彷彿被注入了靈魂，不再是輕飄飄地落下，而是在空中猛地一頓。
緊接著，在無數人驚駭的目光中，那些紙頁開始了瘋狂的摺疊、捲曲、塑形。
摺痕如刀，淩厲精準。紙張翻飛間，發出金石交擊般的脆響。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伴隨著她最後一句吟誦落地，第一尊“聖賢”在半空中成型。
它身高九尺，身披寬大的白色儒袍，袍袖的褶皺宛如刀削斧鑿，帶著一種厚重而古拙的韻味。
它的麵目模糊，沒有五官，卻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左手持一卷古樸的書冊，右手按著一柄垂在腰間的古拙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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