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紙上雄兵
那不是生鐵鑄就的戈矛，而是刷了厚厚一層黑漆的硬紙。
這種紙在大周皇室祭祀時常用，名為“墨魂宣”，入火不燃，入水不化，此刻卻在稀薄的晨曦下閃爍著某種金屬般的寒光。
沉重的腳步聲愈發清晰，每一次落地都彷彿踏在沈紙衣的肋骨上，帶著一種粘稠的、不屬於活人的滯澀感。
隨著迷霧被那排尖刺劃破，沈紙衣終於看清了那些“士兵”。
它們身披玄色甲胄，甲片的紋路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乾燥質感，那是被摺疊得極度細密的硬紙，每一道縫隙都塗抹了硃砂與某種暗紅色的漿液。
頭盔之下，沒有五官，隻有一張白慘慘的紙麵，正中心用濃墨點了一個大大的“卒”字。
數以萬計。
這些紙人排成嚴整的方陣，從西市的長街盡頭蔓延開來，像是一場悄無聲息的黑色海嘯，正緩緩吞噬著這座尚在夢中的京城。
“沈姑娘，你看上麵……”周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他擡手指向遠處的皇城角樓。
沈紙衣順著他的指尖望去。
在那高聳的紅牆之上，一抹璀璨的金光正傲然佇立。
五皇子周炎身披重鎧，腰懸長劍，手中卻握著一件極其不和諧的東西——一柄足有三尺長、招魂幡模樣的黑旗。
旗麵上密密麻麻地綉著暗金色的符咒，隨著晨風狂亂地飛舞，發出如厲鬼哭嚎般的獵獵聲。
隻見周炎猛地揮動手中的招魂幡，原本動作僵硬的紙兵方陣竟齊齊一震，口中發出一種如千萬張紙頁同時摩擦的沙嘶聲。
“那是林子謙在密室裡念的經咒……”沈紙衣瞳孔微縮，她記起了剛才在地底聽到的那股刺穿耳膜的低語。
視角切近午門。
作為京城最後的防線，老禁衛軍頭領趙鐵此刻正站在最前方。
他那柄浸染了無數沙場鮮血的長刀已然卷刃，半條手臂被鮮血浸透，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在他身後，僅存的百餘名禁衛軍背靠著沉重的鐵閘門，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蕩。
“放箭！”趙鐵嘶啞地怒吼。
數十枚帶著火油的箭矢呼嘯而出，準確地紮入沖在最前麵的紙兵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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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騰起，沈紙衣本以為會看到紙張灰飛煙滅的場景，可下一秒，她的呼吸驟然凝固。
那些紙兵被火焰包裹，竟沒有任何停頓，依舊邁著機械的步伐向前衝殺。
更詭異的是，原本赤紅的火焰在觸碰到紙兵身體的瞬間，竟詭異地轉為幽綠色。
“散開！快散開！”沈紙衣猛地意識到什麼，扯著嗓子大喊。
但已經遲了。
綠色的火焰釋放出一股濃稠的紫煙，順著晨風迅速瀰漫。
靠近前排的十幾名禁衛軍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齊刷刷地倒在地上。
他們的皮膚迅速變紫、潰爛，雙眼翻白，口中溢出腥臭的黑水。
“屍毒……”沈紙衣咬緊牙關。
她終於明白林子謙為什麼要強行剝取那些名士的“風骨”。
這些紙兵內部包裹的根本不是空氣，而是被秘法禁錮在紙殼裡的兵卒生魂。
生魂為力，屍毒為氣，水火不侵，刀劍難傷。
一名禁衛軍不信邪，瘋狂地衝上前，雙手握刀奮力劈在一個紙兵的脖頸上。
“當！”
一聲刺耳的震鳴，那禁衛軍的精鋼長刀竟然像是劈在了生鐵上，不僅沒能傷到紙兵分毫，反震的巨力竟生生震斷了他的虎口，長刀脫手飛出。
那紙兵僵硬地擡起手，紙糊的五指如鉤，輕易地捅穿了士兵的胸膛。
沒有鮮血噴濺，隻有一縷縷黑氣順著傷口鑽入士兵的身體。
“退後！都退後！”趙鐵揮刀斬斷一個紙兵的紙臂，那斷裂處沒有骨骼，隻有一團蠕動著的、散發著寒氣的青煙。
沈紙衣不能再等。
她強忍著地道崩塌帶來的暈眩感，目光掃過四周，鎖定了長街另一側的文淵閣。
那裡是皇城的咽喉要道，也是天下文脈所在。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呼救聲從文淵閣門前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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