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光並非活人的神采，倒像是燃到盡頭的香頭，透著股灰敗的死氣。
沈紙衣心頭猛地一跳，視線極快地掃過林子謙胸口那截斷裂的骨刺。
原本已被定魂針封死的穴位處，皮肉竟像是活物般蠕動起來，一縷細若遊絲的暗紅色血箭從他舌尖噴濺而出，正中骨刺中心。
“退後！”沈紙衣厲聲喝道，聲音因驚惶而略顯嘶啞。
話音未落，那截白森森的骨頭竟在瞬間炸裂。
沒有預想中的金石碎裂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濕潤的悶響。
濃重的黑霧從裂縫中狂湧而出，瞬間將方圓三丈內的視線吞沒。
那霧氣帶著刺鼻的腥臭，吸入肺腑時竟有一種被火灼燒的刺痛感。
沈紙衣憑著本能掩住口鼻，耳畔傳來大理寺校尉們的驚呼聲與鐵鏈砸在石磚上的空響。
她強忍著肺部的辛辣，右手指尖在《黃泉紮紙錄》的封皮上急速劃過，試圖感應那股邪氣的去向。
黑霧中，一道淒厲的破風聲遠去。
沈紙衣猛然擡頭，望向皇城北側——那裡是太廟的方向，大周皇室的根基所在。
林子謙這不是在逃命，他是在求死前的最後一搏，想拉著整個大周的國運陪葬。
“裴驚舟，馬！”
她顧不得解釋，在黑霧邊緣撞開一名猶在茫然的騎兵，翻身跨上一匹受驚的戰馬。
裴驚舟的反應極快，在沈紙衣奪馬的瞬間，他已然借著霧氣中一抹稍縱即逝的虛影判斷出了方位，一夾馬腹，玄色的大氅在濃霧中撕開一道裂口，緊隨其後。
太廟門前的漢白玉階上，守衛早已亂作一團。
叛軍殘部的衝擊讓這座莊嚴的建築失去了往日的肅穆。
沈紙衣勒住韁繩時，正瞧見一個渾身血汙、幾乎看不出人樣的身影，如同一頭失控的野獸般撞向太廟厚重的朱紅大門。
“林子謙，住手！”
守護太廟的司官郭和正領著十幾名年邁的廟主，死死抵住內殿的入口。
這位年逾花甲的老人鬚髮皆白，手中死死攥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青銅祭器。
在沈紙衣的視線裡，那祭器上纏繞著淡淡的金色龍氣，是太廟最後的防線。
然而，林子謙隻是隨手揮出一記墨色的氣勁。
那氣勁在空中扭曲成一張哀嚎的人臉，重重地轟擊在郭和的胸口。
沈紙衣清晰地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郭和那瘦削的身體如同斷線的紙鳶，橫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供奉歷代先皇畫像的影壁上，鮮血瞬間染紅了漢白玉的基座。
“瘋子。”沈紙衣咬牙跳下馬背，靴底在積雪與血汙中劃出一道深痕。
她沖入主殿時，熱浪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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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層層疊疊的明黃色帷幕在狂風中狂舞。
林子謙站在供桌旁，手中的招魂幡已然殘破，卻被他當做火把引燃。
他狂笑著掠過那些金漆長明燈，將它們悉數掃落。
“嘩啦——”
燃燒的燈油順著昂貴的波斯地毯迅速蔓延，火舌舔舐著那些厚重的、承載了數百年香火的帷幔。
火光映照下，正位上懸掛的大周曆代先皇畫像顯得格外陰森。
“別燒……不能燒！”
一個尖銳且驚恐的聲音從主殿巨大的神龕後傳出。
沈紙衣餘光一瞥，竟是消失已久的五皇子周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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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髮髻散亂，那身代表皇權的金色鎧甲上沾滿了塵土，正連滾帶爬地衝出來試圖撲滅火苗。
沈紙衣瞬間讀懂了他眼底的絕望——那是對權力的偏執。
在大周，畫像不僅是供奉，更是法統的象徵。
若是太廟毀在他手裡，他即便在那把龍椅上坐穩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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