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從鏡湖公園回到市局,天已經快亮了。走廊裡的燈還亮著,日光燈嗡嗡地響,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像無數隻蒼蠅在耳邊盤旋,揮之不去。他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麵上迴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倒計時。湯圓跟在他後麵,爪子在地上輕輕點著,沒有聲音。它也知道,又出事了。它的耳朵垂著,尾巴也不搖了,連眼睛都失去了往日的亮光。
技術科的燈還亮著。小周坐在電腦前,麵前攤著王曉晨的手機,屏幕碎了,像一張蜘蛛網,主板已經拆出來了,泡在酒精裡清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屏幕上的代碼一行一行地跳,綠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閃爍,像某種神秘的暗號,又像深夜裡的螢火蟲。桌上放著好幾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杯壁上結了一圈一圈的褐色痕跡,還有一包拆開的餅乾,吃了一半,剩下的已經受潮發軟。他的眼睛紅紅的,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像一蓬枯草。他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一夜。
江波站在他身後,看著屏幕。「查到了什麼?哪怕一點線索都行。」
小周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眼角有眼屎,他也沒擦。「波SIR,王曉晨的聊天記錄恢復了大半。對方很小心,用了虛擬號碼,用了代理IP,好幾層跳板,但IP位址還是被我們抓到了。老浮橋。那間小屋。先生住的那間。登錄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她九點到達鏡湖公園。十五分鐘,從老浮橋到鏡湖公園,開車剛好夠,騎電動車也夠。兇手發了那條消息之後,就出門了。他去了鏡湖公園,殺了她,然後回來。他可能走得很急,連電腦都沒關。我們登錄的時候,他的帳號還在線,頭像還是那張中江塔的夕陽照片。但當我們趕到小屋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地上有腳印,新的,四十二碼,運動鞋,花紋很深,像是剛買不久的鞋。桌上的電腦是熱的,剛用過,屏幕還亮著,微信界麵還開著。他就在我們眼皮底下跑了。就差幾分鐘。」
江波的手握緊了。指甲掐進肉裡,但他感覺不到疼。「又是『江水』。又是老浮橋。又是那間小屋。那個人,還在。他還在用那個名字。他還在等。他還在殺人。他殺了方敏,殺了李紅梅,殺了許嫣然,殺了林曉雪,殺了趙曉雲。現在又殺了王曉晨。他殺了那麼多人。他是誰?他為什麼知道那些細節?他為什麼能模仿得一模一樣?他為什麼總能避開監控?他為什麼總能找到那些女人?他是不是就在我們身邊?他是不是一直在看著?他是不是也站在門口看著?他是不是也什麼都做不了?他是不是也說了對不起?他是不是也在等?」
劉桐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色比之前更凝重。他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有鍵盤硌出的紅印,從額頭一直延伸到臉頰。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襯衫領口皺巴巴的。「波SIR,老浮橋那邊的監控,我們又查了一遍。那一片沒有監控,但我們在外圍的一個路口找到了一段有用的畫麵。發現一個人。淩晨一點,從那間小屋出來,往江邊走了。他走得很慢,右腳有點跛,一步一步的,在地上拖著。他穿著深色的大衣,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低著頭,看不清臉。他往江邊走了,然後消失了。監控拍到他走到江邊,然後就不見了。他可能從那裡上了船,或者跳了江,或者有別的路。我們查了附近的江麵,沒有發現屍體,也沒有發現船隻。他可能還活著,可能還在那片廢墟裡。」
江波接過文件,看著監控截圖。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個人影,隻能看出輪廓。瘦瘦的,高高的,背有點駝,肩膀一高一低。他穿著深色的大衣,戴著帽子,低著頭,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走路的時候,右腳在地上拖著,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什麼。跛腳。又是跛腳。和董建安一樣,和董振華一樣,和孫建國一樣,和張建軍一樣。他們都是跛腳。但他們都不是他。他是另一個人。一個他們都沒見過的人。
「他往江邊走了?然後消失了?江邊有沒有船?有沒有碼頭?有沒有別的路?有沒有下水道?有沒有暗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劉桐搖頭,翻開筆記本,上麵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拆遷區那邊,沒有碼頭。隻有一條土路,通到江邊,兩邊都是荒草和蘆葦。但江邊什麼都沒有,隻有蘆葦和石頭,還有幾根廢棄的木樁。他可能從那裡下水了,或者有船接應。我們查了附近的監控,上下遊各兩公裡,沒有發現他上岸。他可能還在江邊,可能還在那片廢墟裡。他可能沒有走遠。他可能就在我們眼皮底下,藏在某個我們沒找到的角落裡。」
江波站起來,走到窗邊。天亮了,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江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亮得晃眼。那些名字,那些對不起,都在他心裡。那些站在門口看著的人,也都在他心裡。他們回來了,兇手還在。他還在殺人。他必須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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