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黑了。江波沒有回市局,直接去了老浮橋。拆遷區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廢墟上,慘白慘白的。推土機還停在那兒,像沉睡的巨獸,雨水從它的鋼鐵身軀上往下滴,一滴一滴的,像眼淚。那間小屋還在,歪歪扭扭地立著,牆上那張年畫還在,胖娃娃抱著魚,笑得詭異。年畫被雨水浸得發脹,顏色洇開來,胖娃娃的臉變形了,眼睛和嘴巴歪歪扭扭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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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波站在那間小屋前,推開門。裡麵黑洞洞的,什麼都沒有。床還在,桌子還在,椅子還在。但人不在。先生沒有回來。他還沒有到。他還在路上。從嶽陽到江城,幾百公裡。他走路?坐車?坐船?他七十多歲了,走得了那麼遠嗎?他有沒有錢?有沒有人幫他?他會不會在路上病了?會不會在路上出了什麼事?
江波站在門口,看著那片廢墟。風從江麵上吹過來,帶著江水的腥味,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吹得荒草沙沙響。湯圓趴在他腳邊,安靜地陪著他,偶爾抬起頭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問:他回來了嗎?
「湯圓,他還沒到。」
湯圓叫了一聲,在空曠的廢墟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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