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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玉的指尖在紙麵“金縷坊”三個字上反複摩挲，指腹碾過粗糙的紙紋，眼神卻落在那行“城西新晉衣鋪，近三月承接七家老字號金線訂單”的記錄上遲遲沒有離開，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不對勁。”她突然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身旁的白鶴琅立刻湊過來，肩頭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哪處不對勁？”
隨玉側過頭，點向那幾個店鋪：“你想，這福瑞祥、錦繡閣，哪一家不是傳了三代的老鋪子？他們應該有自己固定的金線作坊供貨，怎麼會想著去一家新開的金縷坊進貨？”她頓了頓，語氣更沉，“更何況，衣鋪之間搶客源、壓價格，本就是死對頭，他們就不怕金縷坊在金線上動手腳，毀了自家招牌？”
事實證明，不僅是毀了招牌，現在估計連店鋪都保不住了。
白鶴琅聞言，隨即從一疊卷宗最底下翻出一張紙，遞到隨玉麵前：“你說的我也留意到了。這是我托人查的金縷坊底冊，老板姓柳，自稱是南方來的商人，可查遍了江南的綢緞商名錄，根本沒有這號人物。”他指了指紙頁邊緣的批注，“而且他們的金線來源也含糊，隻說是‘私坊定製’，具體在哪，沒人知道。”
隨玉看著紙上的字跡，眉頭擰得更緊。白鶴琅見她神色凝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愁，我已經托我爺爺去問了，或許能查出點線索。”他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對了，既然想不通，不如我們現在去錦繡閣瞧瞧？說不定能碰到他們的掌櫃，旁敲側擊問兩句。”
隨玉點點頭，兩人當下便收了東西，揣著疑問往外走去。可剛走到錦繡閣門口，兩人都愣住了。往日裡掛滿綢緞、門庭若市的鋪子，今日竟冷冷清清，門口堆著幾個半開的木箱，兩個夥計正彎腰往車上搬東西，臉上滿是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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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鋪子裡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一個粗厚的聲音：“是你們給的料子！現在出問題了還不承認…”
隨玉和白鶴琅對視一眼，立刻放輕腳步，湊到半開的門板邊往裡看。錦繡閣的王掌櫃正叉著腰站在櫃台前，麵前站著個穿青布衫的男人，看打扮像一個夥計。那夥計低著頭，語氣卻硬：“王掌櫃，我們柳老板說了，金線是您親自驗過貨才拿的，現在出了問題，哪能怪我們？”
“驗過貨？”王掌櫃氣得臉通紅，抓起一匹織了一半的紅綢扔在地上，“我驗的是金線的光澤，難不成還能提前下水試？現在這綢子成了爛布，我這月的訂單全黃了，你讓我怎麼活？”
那夥計冷笑一聲：“那是您自己的事。我們柳老板說了，要是您再糾纏，以後，可就沒哪家鋪子敢給您供貨了。”說罷，他轉身就往外走，路過門口時，瞥見了躲在門邊的隨玉和白鶴琅，神情冷了一瞬。
王掌櫃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直跺腳，轉身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歎氣。隨玉和白鶴琅這才推門進去，王掌櫃抬頭見是他們，先是一愣，隨即苦著臉道：“是白公子啊……唉，今日這鋪子，實在沒臉招待二位。”
白鶴琅走上前，指了指地上的紅綢：“王掌櫃，方才我們在門口，聽見您說金線出了問題？”
王掌櫃歎了口氣，拿起那匹紅綢，指尖捏著褪色的絲線：“可不是嘛！就是從金縷坊進的金線，織出來的衣裳看著鮮亮，可客人買回去一洗，紅的變粉，金的變灰，現在滿城都傳我錦繡閣賣假貨。”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其實不止我一家，前幾日我碰到福瑞祥的李掌櫃，他也說從金縷坊拿的金線有問題，隻是沒敢聲張，怕砸了招牌。”
這些事情隨玉和白鶴琅已經通過調查知道了。
白鶴琅皺眉：“那你們當初為何要從金縷坊進貨？”
王掌櫃是知道白鶴琅的身份的，當下也沒有隱瞞，苦笑一聲道：“實不相瞞，還不是因為他們給的價格低？比我們常去的作坊便宜兩成，而且說要多少有多少，從不缺貨。我們想著能省點成本，哪知道……”他搖了搖頭，“現在想來，這金縷坊怕是故意的，先用低價引我們上鉤，再用劣質金線毀我們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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