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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端著朱紅漆托盤快步走來，木盤沿兒還沾著熱氣，連帶著托盤裡的白瓷盤都籠著層薄霧。盤中鬆鼠鱖魚臥得周正，鱗皮炸得金脆透亮，琥珀色茄汁順著魚身褶皺往下淌，在盤底積成淺淺一汪，連空氣裡都飄著酸甜鮮醇的香氣。
旁側青瓷碗裡盛著蟹黃豆腐，乳白豆腐塊浸在金黃湯汁裡，表層浮著細碎的橙紅蟹黃，像撒了把揉碎的落日，勾得人舌尖發顫。
他手腕輕轉將菜擺上桌，白瓷盤與木桌碰撞出“叮”的清脆聲響，又笑著欠身：“您點的太湖三白和蓴羹已經在灶上了，再等盞茶的功夫就好！”
不多時，兩碟一盅便齊整地擺了滿桌。銀魚炒蛋盛在青釉碟中，銀魚細如碎玉，裹著嫩黃蛋液，入口軟滑；白蝦隻簡單白灼，但剝開來蝦肉瑩白如玉，蘸一點薑醋，特有的清甜便直衝天靈蓋兒；最妙是那道清蒸白魚，魚身覆著幾絲嫩薑、撒了把翠綠蔥花，筷子輕輕一挑就能分出如蒜瓣狀的嫩肉，鮮得沒有半分腥氣，連魚骨縫裡都浸著底汁。
隨玉每樣嘗了些，清甜的鮮味在蠢齒間散開，眉眼間漸漸染了笑意。而謝文洲麵前的骨碟幾乎未動，目光大多落在一旁隨玉的身上，看她夾起蝦仁時指尖微蜷，看她抿茶時唇角微楊，見她茶杯空了，便伸手替她添滿溫熱的雨前龍井，瓷壺傾落的動作輕緩的像是怕擾了她一般。
倒是白鶴琅筷子不停，一邊剝著白蝦一邊講蘇州的趣聞，從巷口的張記糖畫，說到寒山寺淩晨的鐘聲，眉飛色舞的模樣，惹得隨玉不時抬頭笑答兩句。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一些，細密雨絲織成薄紗，微微雨珠順著青瓦簷角墜下，在石階上砸出點滴的水花，濺起又落下，暈開淺淺的濕痕。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看著安靜抿茶的二人，隨玉也放下銀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素色披風。
白鶴琅率先站起身，椅腿蹭過地麵發出輕響：“阿玉，我送你回去。”
“不必。”謝文洲的聲音先一步響起，“我送她。”
白鶴琅挑眉，伸手攔在隨玉身前，語氣帶著幾分玩笑似的堅持：“這可不行，阿玉今日是我邀出來的，自然該我負責送回去，哪能勞煩謝公子？”
“不用啦。”隨玉笑著擺了擺手，將披風係好，“我家離這兒不遠，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可。”謝文洲和白鶴琅異口同聲，話出口時兩人又對視一眼，空氣裡竟漫開幾分微妙的僵持。
“那，不如一起走？”隨玉及時打破沉默，指了指門外的雨巷，“反正順路一段，到巷口再分開便是。”
三人並肩走在路上，晚風吹得披風邊角輕輕晃動，卷起幾縷雨絲的涼意。白鶴琅還在說些蘇州的新鮮事，隨玉偶爾應和兩句，謝文洲則走在她身側，見她裙擺沾了泥點，便悄悄加快了腳步，替她擋了些迎麵來的風。
快至隨宅門口，隨玉停了下來，轉過身朝兩人頷首：“今日多謝兩位，前麵就是我家了，請留步吧。”
白鶴琅抱著胳膊，目光掃過謝文洲，語氣帶著點調侃：“我沒什麼，不過謝公子如今落腳的地方還沒尋到，這番又耽誤你時間送阿玉，倒是不好意思了。”
謝文洲薄唇輕抿，目光卻落在隨玉臉上，聲音溫和：“不會。”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我先走了，有空再登門拜訪。”
隨玉點頭應了，看著謝文洲的身影漸漸消散在薄薄細雨中，白鶴琅也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踏上了另一條巷路。
回到院中時，隨玉一眼就看見祖父坐在屋簷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舊蒲扇，扇麵都有些褪色了，眼睛卻定定落在院中的那株桂花樹上。細碎的桂花被雨水打落了不少，鋪在青石板台階上，像撒了層金色的碎雪，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祖父，你怎麼還坐在這兒？”隨玉快步走過去，伸手探了探祖父的手背，指尖觸到微涼的溫度，不由皺了皺眉，“外麵風涼，入秋了雨水又寒，該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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