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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玉在江寧的日子，是浸在山光水色與煙火香氣裡的。
晨起不必趕早，推窗便見鐘山含黛，雲霧如紗輕攏，恰如詩人筆下“山花如水淨，山鳥與雲閒”的景致。洗漱完之後，隨玉定會繞去南街買兩粒剛出爐的麻團，白芝麻裹著金黃外皮，咬開是軟糯流心，甜而不膩，滿口焦香，足夠回味一整個上午。
若謝文洲得空，偶爾會拎一籠熱乎的蟹黃湯包過來。薄皮鮮美的餡料，再就著碗清甜的百合粥，尋常的清晨便頓時有了滋味。
在熱情的街坊鄰居推薦下，隨玉在一個萬裡無雲的午後去了牛首山，此時“春牛首”的爛漫雖過，“牛首煙嵐”卻正入畫，雙峰隱在雲霧間若隱若現。行至禪林路，看湖麵倒映著佛塔剪影，內心瞬間得到了洗滌。累了便入茶社，點一碟桂花酥，配著清茶，獨坐上一個時辰。
傍晚歸家，隨玉有時懶饞的緊，買一隻香飄十裡的湖熟板鴨，順帶上新蒸的桂花味土橋米糕，敲了敲隔壁謝文洲的屋門，得巧遇見他在家，兩人便一同圍著小桌分享美食，鹹香與甜糯在口中交融，在秋日裡顯得格外熨帖。
謝文洲似乎很忙，大部分時間都看不到人影，但總是記得隔三岔五帶她外出，或是欣賞秦淮的夜色，或僅僅隻是嘗試街邊充滿煙火氣息的小食。
但偶爾，譬如今日，兩人在街上不過遊蕩了片刻，他就被匆忙尋來的下屬叫走，迎上對方滿是歉意的眼神，隨玉無所謂地笑了笑，擺擺手繼續尋找下一個落處。
隨玉正臨窗坐著，麵前青瓷蓋碗裡的雨花茶剛沏好，水汽裹著蘭花香氣縈繞鼻尖。她指尖剛觸到茶盞，忽然有縷陌生的冷香漫了過來，像是昂貴的龍涎，與周遭的茶煙截然不同。
抬眼時，一人已靜靜地立在桌旁。月白錦袍上繡著暗金雲紋，腰間懸著一枚通透的碧玉佩，走動時玉墜發出了輕輕的響聲，但在熱鬨的茶館之內很難察覺。
視線上移，最最惹眼的當屬是那張臉，一副天然的好骨相，額間碎發若有若無地垂落，恰好遮住一點光潔的眉骨，卻讓那雙眼更顯勾人，瞳仁是有點清亮的灰褐色，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哪怕並無笑意，也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風情，恰好與偏紅的唇形成柔和的呼應。
如此姝麗的男色倒是讓人有些不敢直視。
“姑娘這是獨飲？”他的語調也帶著點上揚，隨手拉過對麵竹椅坐下，不等隨玉開口，已喚店家添了隻青瓷杯，自顧自斟了半盞茶，“這雨花茶要趁熱喝，涼了便失了那股鮮靈氣，茶樓人多，在下覺得和姑娘甚是投緣，可否在此叨擾片刻？”
明明是一股油腔滑調的姿態，不過他表現出來的卻有種浪子般的風流，不讓人生厭。
隨玉瞥了一眼周圍明顯寬敞有餘的桌子，又看著對麵睜眼說瞎話，神情還十分坦然的男人，她沒理會。抬起茶盞抿自顧自地抿了一口，雨花茶的清幽在舌尖回甘，茶確實是好茶，隻是可惜了，隻喝了這一口。
隨後她放下茶盞起身，朝對麵人頷首：“公子自便。”轉身便要離開。
“哎，姑娘這是去哪？”男人見狀連忙問道。
隨玉不語，徑直往外走。
他卻起身上前一步，擋在隨玉麵前，指了指桌上的茶：“這茶，你還沒喝呢。”
“我知道。”隨玉抬眼，語氣平靜，“若不是公子出現，我還能多喝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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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愣了愣，語氣裡的輕佻淡了些。
“我不喜歡和陌生人坐一起。”隨玉沒多解釋。在江寧，她除了謝文洲，誰也不認識。突然冒出來的人，縱不是為非作歹之徒，多半也是別有用心。
“哎？這怎麼和話本上寫的不一樣？”男人低聲嘀咕了句，見隨玉腳步沒停，連忙改口，“姑娘留步！”
隨玉不為所動。
“好吧，姑娘，我是有事相商。”
見這句話仍然不起效果，他又補了句：“隨姑娘，我姓柳。”
隨玉的腳步終於停住，纖細的身影緩緩側過，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瞧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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