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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玉落下最後一筆朱砂，將筆鋒輕輕一收，這幅《牛首山秋遊圖》才算真正落成。畫中山色層疊，秋陽漫過寺簷，連石階旁的野菊都帶著幾分靈動。
她隨手將畫丟進案頭的畫缸裡，缸中已疊著四五幅同是江寧景致的畫作。
古詩有雲：“人人儘說江南好，遊人隻合江南老”，這幾日下來她深有體會。更讓她意外的是，竟在此處還結識了投契的朋友。
昨日隔壁教書先生家的孫姑娘特意來約，今日要一同上街挑揀胭脂，她欣然應下，眼下正想著給孫姑娘帶些禮物。
隨玉對著畫缸出神，突然外麵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她抬眼望去，竟是謝文洲。
往常這個時候謝文洲定是外出辦事去了，沒想到竟難得有空來找自己。
看著眼前溫文而立的身影，隨玉臉頰微熱，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我……”
“怎麼了？”謝文洲敏銳地察覺到她神色間的為難，輕笑了一聲，“可是我來的不巧，阿玉今日已有了安排？”
“是，”隨玉輕輕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歉疚，“孫姑娘昨日約了我上街，我先前不知你今日賦閒，我……”話到嘴邊，卻實在不好說要回絕孫姑娘的邀約，隻餘下幾分無奈和抱歉。
“沒關係。”謝文洲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卻滿是體諒，“既然已經答應了，阿玉便安心去便是。”
可是說罷，他還特意搖了搖頭，微微帶起一絲惋惜，“隻是我，可是好不容易推掉了一樁邀約，原想著能和阿玉你一起……”
隨玉聽他這般說，更覺過意不去，連忙抬頭道：“那你明日有空嗎？要不然，我下午早些回來，我們還可以去逛逛秦淮河。”
“逗你的。”謝文洲抬手輕敲了下她的發頂，眼中笑意更濃，“出去玩自然要儘興，哪能因為我掃了興。沒關係的阿玉，我們之後，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隨玉耳尖一紅，望著他眼底的溫柔，輕輕“嗯”了一聲。
“剛好我還有些事沒處理完，先去忙了。”謝文洲叮囑道，“出門在外，記得留意安全。”
“好，你也是。”隨玉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街旁的茶樓裡，又是臨窗的雅座上，柳青辭正把玩著手中的茶盞，見謝文洲推門進來，笑著起身：“謝兄，許久不見。”
謝文洲在他對麵落座，淡淡開口：“我若沒記錯，你比我大兩歲。”
柳青辭哈哈一笑，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是嗎？可謝兄瞧著，倒比我顯得老成些。”
“老？”謝文洲端起茶盞的手微頓，他從未在意過旁人對自己樣貌的評價，可今日這“老”字入耳，竟莫名覺得有些刺耳。
“找我何事？”他放下茶盞，語氣帶著幾分冷淡。
“京城一別，難得在此處相見，”柳青辭挑眉，臉上帶著幾分散漫，“怎麼，和老朋友敘敘舊都不行了？謝兄這臉色，可不大好看。”
“有話直說，我還有事要忙。”
兩人本就沒有什麼情分可言，謝文洲懶得與他周旋。
“哦？什麼事？”柳青辭故作好奇，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窗外的街巷，“莫不是要和隨姑娘出去遊玩？我瞧著謝兄本是沒空應我的邀約，如今卻坐在這裡，想來，是隨姑娘沒答應你一同出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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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恰好戳中謝文洲心頭，他還沒打算和柳青辭清算先前的事，沒成想對方竟先主動提了起來。他抬眼看向柳青辭：“你離阿玉遠點。”
“怎麼？我找過隨姑娘的事，你都知道了？”柳青辭戲謔道，“謝兄，對自己心儀的姑娘，可別看得太緊，抓得越緊，反倒越容易出問題。”
“是阿玉自己告訴我的，再者，這些與你無關。”
柳青辭嘖了一聲，頗有些無奈：“我當初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告訴你，怎麼還是說了？”
“柳青辭，”謝文洲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我之間的事，不要去打擾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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