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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隨玉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若她是個局外人，定要忍不住為謝文洲高聲叫好，謝文洲能走到今日實屬不易，倘若不是憑借自身毅力和這股狠勁，謝家怕是早已不複存在。
可她不是一個看客，甚至在他這段精彩紛呈的故事中，有著微不足道的戲碼。
她無法釋懷，畢竟隨家當年的困境，有一部分正是拜謝文洲所賜。
隨玉心口仍在陣陣抽痛，一半是心疼謝文洲那些浸透血淚的過往，一半則是替隨家鳴不平。
她們隨家一直隨性度日，從未逾矩，為何要淪為權力博弈的犧牲品？
即便一家人始終抱有堅韌樂觀的態度，挺過了難關，可那真真切切的兩年苦楚做不了假，若隻是尋常市井百姓，恐怕早就在寒冬裡流落街頭。
這股對一手掀起風浪的龐家的恨意，同時也不可避免地，轉嫁到了謝文洲身上。
矛盾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壓得她喘不過氣，眼眶不自覺地蒙上了一層水霧。
謝文洲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立刻起身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了懷中。
隨玉沒有推開，隻是將頭埋在他的肩上，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袖，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
謝文洲的聲音帶著難掩的苦澀，在她耳邊響起：“阿玉，你之前問我，我心悅你什麼。”
許久，隨玉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我說過，心悅你是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我沒有騙你。早在兩年前，我便見過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回憶的輕顫，還有一絲無可奈何的 唏噓。
兩年前，大旱突至，赤地千裡，百姓田裡顆粒無收，日子熬得如同枯槁的禾苗。謝文洲派人前往郊外田莊，以極低的價錢攫取土地使用權，多數農戶撐不到官府賑災糧抵達，便已走投無路，隻能棄了祖祖輩輩耕種的土地，流離失所。
唯有隨家莊子上的幾戶農戶，始終不肯鬆口。麵對來者的勸說，他們隻執拗地搖頭，說要等來年收成好了補交租銀，斷不能辜負了東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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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屬將此事稟告給了謝文洲，原來是那隨家念及農戶不易，不僅未曾催繳欠糧，反倒拿出家中存銀送去救濟，幫他們挨過最難熬的日子。
謝文洲當時聽罷諷刺地笑了笑，他記性素來不錯，自然記得，隨家前不久才出現在那份被牽連的名單上麵。
真是天真，他暗自思忖，這世間的善心，哪裡會有什麼回報。
彼時他收取田畝本是不義之舉，但謝文洲根本不在乎世俗的評判，隻在乎結果是否達成。唯獨那一次，謝文洲竟破天荒的沒有再遣人施壓。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絲異樣的好奇，同是置身困境，他與隨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選了兩條背道而馳的路，他倒要看看，隨家，最終會落得怎樣的結局。
誰知沒過多久，他便遇見了隨家大小姐隨玉。那時她剛成了謝文漪的書畫先生，
他暗自嗤笑，堂堂世族，竟連“富養女兒”這點體麵都維持不住，要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拋頭露麵、靠筆墨營生償還債務，實在是荒唐可笑。
可一日在謝府門外，他卻撞見隨家幾口人正候著接隨玉歸家，懷裡還抱著個約莫一兩歲的孩童。隨玉笑著俯身，親了親嬰孩的臉頰，臉上滿是溫柔：“乖潤兒，來，讓阿姊抱抱。”
那抹純粹柔和的笑意震撼了謝文洲許久。
他不懂，身處那樣的困境，有什麼值得高興的？怎麼還能笑得如此明媚？
他下意識回望身後的謝家府邸，隻有空曠的庭院、陰暗的天空，壓抑的讓人隻覺死氣沉沉。
不久後他便因公事離了京，隨玉於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過客，漸漸也就拋在了腦後。隻是他從沒想過，再回京時還能見到她的身影。
謝文瀾一臉得意吹噓自己請了個好先生，說這隨玉不僅能承受謝文漪的大小姐脾氣，還能讓她服服帖帖聽話習字。
他內心愈加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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