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女兒不快的謝家人，她可沒有半點好臉色。
謝文瀾也沒有辦法，隻能暗暗承受，要不是他那不爭氣的二弟理虧在先，他也不至於現在連腰都挺不直。
他定了定神，把話題轉到隨玉身上：“不知隨小姐回京後，近來可好？”
隨母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不動聲色：“好啊，每天飯都能吃兩碗，覺也睡得香，好的不能再好了。”
謝文瀾聞言隻覺得頭都大了，這差事，比談成一筆萬兩的生意還難。
他不得不直奔主題，語氣帶著幾分懇求：“伯母，我和您說實話，我那弟弟自打江南回來之後變得失魂落魄，說句難聽的，現在跟一個活死人沒什麼區別。聽文漪說，隨姑娘的心情也不太好。他們之間的事情我本不應該插手，但作為至親之人，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沒有辦法做到袖手旁觀。”
“我今日來也不敢奢求什麼，隻是希望二人能把心結解開，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還能不能做成朋友，都不應該拿自己的身子賭氣。我們謝家…已經承受不起再失去親人的痛了。”
“請您理解我一個做哥哥的心思，同樣，晚輩也深知，隨姑娘是您和伯父精心嗬護的明珠，不應當有蒙塵的時候，文洲，也欠隨姑娘一個交代。”
隨母麵上仍是看不出什麼表情，良久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話我會帶到，但阿玉無論做什麼決定，我們都不會乾涉，你，也不要再來了。”
謝文瀾如釋重負：“這是自然，晚輩多謝伯母了。”
“請回吧。”
屋內，隨玉正坐在窗邊雕刻玉石，刻刀在指尖靈活地轉動，麵前的玉料已初見一朵寒梅的形狀。她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二致，可細細觀察便會發現，她的眼神時常放空，刻刀好幾次都險些劃到指尖。
“謝文洲病了。”隨母來到雜室內，輕飄飄地丟下了一句話。
隨玉的手猛地一頓，刻刀落在錦墊上，發出一聲悶響。她下意識地準備起身，隨後卻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聽說病的不輕。”隨母在她身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玉料看了看，“這梅花刻得倒是精神。”
隨玉低下頭：“娘，他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了。”
“行吧。”隨母瞥了她一眼，“那我和謝家那大公子打聲招呼，等哪天謝文洲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時候，再來喊你見最後一麵。”
“娘！你別亂說話，平白無故詛咒人家做什麼？”
“怎麼，我罵他你還心疼上了？他不是咱家的仇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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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玉眼神執拗：“他不是！”
隨母打量著女兒：“他不是？那你現在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又是為了什麼？”
隨玉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料，又不吭聲了。
隨母無奈地搖頭，這丫頭就是死軸，這脾氣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兩人沉默了好久。
隨母伸手撫了撫女兒的發頂：“乖囡，這個世道不是你想的那麼美好，黑白分明，非對即錯，你應該早就明白。”
“當年的事情，確實怨不得他，要怪，你也該怪你爹娘我們自己不爭氣，掉了人家的陷阱。”
“再說，壞也是那姓龐的壞，雖然這謝文洲是…不近人情了點，可是我們與他非親非故，別人沒有幫我的義務。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知道你心裡在意的什麼，但你要記住，不要拿過去的事情，來懲罰現在的自己。”
“既然好好活著，什麼都還可以補救，真心難能可貴，失去了便很難挽回，你明白嗎？”
她輕輕拍了拍隨玉的手背：“爹娘我們早就不在意當年的事了，隻希望你和你弟弟平平安安，其他的，別無所願。”
“娘。”一直沉默不言的隨玉眼淚猝然落了下來。
“如果放不下，就去看看吧，娘知道，你是一個心軟的孩子，這件事無論如何，也算是對自己有一個交代。”
“我們在家裡等你。”
暮色四合，謝文洲的屋內一片昏暗，連盞燭火都沒有點。安靜的房間裡，隻有他淺淺的呼吸聲，直到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落在寂靜中，顯得無比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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