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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洲給自己倒了杯清水，潤了潤乾涸已久的嗓子：“你這幾天，有去見孟祺嗎？”
“見是見了，”謝文瀾靠在椅背上，語氣裡滿是無奈，“可那小子，跟你一個模樣，嘴裡就沒一句實在話。”
“嗬。”謝文洲低笑出聲，“難道你看不出來發生什麼了？”
謝文瀾瞬間坐直身子，臉上的漫不經心儘數褪去，隻剩下茫然：“看出什麼？我這幾天除了去商號對賬，就是在家待著，沒察覺有什麼特殊的啊。不是說好你跟我交底嗎？怎麼還讓我猜上了？”
“咳咳，無事。”謝文洲微微頷首，“既然這樣，我倒更放心把謝家交給你了。”
謝文瀾看著弟弟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再品這話裡的意思，怎麼聽都覺得像是在拐著彎罵自己呢，當即皺起眉：“什麼意思？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
謝文洲也沒再繼續與他兜圈子，聲音沉了下來：“我打算，把謝家的重心，逐步轉移出京城。”
“你說什麼？”謝文瀾身子前傾，表情頓時變得嚴肅無比，“這可不是小事！”
京城是謝家數十年根基所在，多少商號、人脈都紮在這裡，稍有不慎那可是萬劫不複。
“我知道。”謝文洲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我並非臨時起意，實不相瞞，大哥，為此我計劃已久，隻不過最近，才真正下定了決心。”
他指尖頓了頓，想起不久前從江寧回來的場景。那會兒他護送雲錦進京，本是尋常差事，可架不住謝家與龐家的爭端早已不是秘密。上麵的態度曖昧複雜，既想讓他們彼此互相牽製，又怕鬥得太凶，影響了皇宮的差事，壞了皇家的臉麵。
後來龐家以江寧織坊的蘇三為由發難，本是件上不得台麵的小事，卻被惡意無限放大，最後竟扣到他頭上，說他“管理不嚴，怠慢皇差”。
這件事是龐家作惡為先，但是架不住上麵的縱容，時機未到，謝文洲也懶得在此與他們爭論，為了保住江寧織坊的差事，他隻能選擇主動讓利，才勉強平息了事端。
“樹大招風。”謝文洲放下杯盞，冷靜的像是一名看客，“謝家在京城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不安寧。”
他想起十幾年前，父親還在主事的時候，聖上剛登基，根基未穩，對他們這些皇商頗為寬待，多少還能給幾分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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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呢？南方時有乾旱，北方邊疆戰事頻發，而當今又遲遲不立儲，太子之爭暗流湧動，稍有不慎就會被卷進去，成為鬥爭的籌碼和犧牲品。
謝文洲悠悠道：“謝家不缺這點銀兩，但能不能功成身退，就得看我們願意舍下多少了。”
謝文瀾的神色徹底凝重下來，他從未想過，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他深吸一口氣，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很簡單。”謝文洲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化繁為簡，化整為零。”
他一條條道來，聲音清晰而篤定：“眼下乾旱不斷，兵事不休，國庫空虛，謝家該捐的銀子一分都不能少，這是給上麵遞的‘投名狀’，也是避禍的法子。但與此同時，田產得抓緊購置，糧食是根本，也是弱化我們商人身份的手段。有田產在，謝家就有退路。”
“至於宗族那邊，”謝文洲的語氣冷了幾分，“謝家如今看上去也算分崩離析，這麼多年，該給他們的好處一分沒少，我們已經仁至義儘。後續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商號，不必要的聯係就斷了，免得被拖下水。”
“還有文漪，以她的名義買的田產足夠她衣食無憂，無論她後續嫁人與否，還在不在我們身邊，起碼能保證她過得安穩。這丫頭心思聰明得很，有些事就不必和她說了。”
“好。”謝文瀾沉聲應下，心裡卻忍不住發慌，謝文洲的語氣，像極了在交代後事。
“別緊張，未雨綢繆罷了。”謝文洲看出來他的想法，安撫了一句，然後繼續說下去，“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謝文洲的聲音壓得更低，“自斷‘生路’，把謝家的核心商號和銀兩，轉移到江寧去。”
“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謝文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不能有其他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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