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
雨是後半夜下起來的。
清明將至， 淅瀝瀝小雨如約而至，空氣濕潤，遠山薄霧蒸騰， 梅子叢上水珠搖晃，蟋蟀跳動惹了一片濕漉，又很快竄進翠綠葉子中消失不見了， 空氣中卷著淡淡的泥土味。
靜悄悄的療養院在晨練老人的拍打聲中驚醒， 靛藍布簾掀開，小雨沿著廊簷滴落成串水珠，快步走的護士換下衣服，撐了傘歡喜離開。
病房窗戶前的梧桐樹搖曳了一夜的沙沙聲， 爬山虎乾淨清爽的味道淺淺傳入房間。
張青寒靜靜看著窗外， 枕著趙貉的手臂，手無意識的在被子裡亂畫， 寬敞病房開了一夜的空調熱氣， 前半夜搖搖晃晃， 病房熱得像船上的鍋爐房一樣。
身體糾纏，發絲混亂， 汗液黏連， 喘息一直到夜深了才漸低。
張青寒疲倦入睡，很快又驚醒， 身旁的溫度變得涼起來，四月初不少地方已經開了空調冷風， 房間熱得讓人想要開窗透氣， 身旁的人卻在發抖。
她伸手碰他， 趙貉低低的聲音落在耳邊，“沒事， 睡吧。”
他饜足滾燙的聲音變得清冷，透著疲累倦意，像是夜晚徒步走了十公裡，他身體的僵硬愈發明顯，尤其是與她相觸的腿在瑟縮。
張青寒瞬間清醒。
“腿疼了？”
趙貉拍拍她的背，把她往懷裡更緊的抱了些，“嗯。”
張青寒睜大眼，黑暗裡她的目光充滿擔憂，“我幫你喊醫生。”
“不用了。”
“為什麼？”張青寒要坐起，被他攔住，歎道：“止疼藥用的夠多了。”
“那就這麼忍著？”她蹙眉。
趙貉拍拍她不語。
張青寒的心開始往下墜，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忽然覺得，悄然而至的雨季會比以前都漫長許多。
後半夜兩人擁著，睡了又像沒睡。
房間逐漸明亮，張青寒瞧著玻璃窗上蜿蜒勾繞的雨痕，心也擰了起來。
她起身，趙貉跟著睜開眼，朝她笑了笑，那張鋒利英俊的麵容怎麼看都透著藏不了的疲憊，臉色微微泛白，笑容非常勉強。
“吃了早飯再去上課。”他說
張青寒並不理他，穿好衣服拿出手機，低頭按了會，隨後丟進衣服口袋，抬頭看他說：“我給輔導員請假了，今天不去學校。”
趙貉好：“都老毛病了，沒必要在這陪著。”
“你管我，早上想吃什麼，我去買。”
話音剛落，柴明拎著袋子推門進來，看到她後愣了下，“張小姐。”
張青寒瞥到他手上拎的南公菜館，嘴抽了抽，也是，趙貉哪需要她來買飯，頗無語地看他：“早餐你吃南公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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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守財奴對自己可真是舍得。
“當然不是。”柴明率先解釋，“老板之前的早餐都是療養院的。”
張青寒愣了下，柴明把菜一個個擺在旁邊的圓桌上，看過去儘是她喜歡吃的，似笑非笑看回趙貉。
他擺手，“吃吧，給你的陪床補貼。”
張青寒欣然坐下，“跟著小叔叔就是好啊，小時候有雪糕吃，長大了有南公菜館。”
她這麼自然的說起從前兩人共同回憶，他們都愣了下，目露懷念，趙貉問：“中午想吃什麼？”
張青寒立馬獅子大開口，說了個更有名的菜館。
趙貉歎：“貴啊。”
“我知道。”她將手中剝好的雞蛋遞給趙貉，討好地眨眼：“Daddy，我又不白吃你。”
趙貉望著眼前光滑雞蛋，莞爾道：“就這樣？”
“不然呢？”
趙貉：“吃完飯回去把博古架上的藏品給我擦了。”
張青寒：“……”
她嘴抽了抽，懷疑這男人心裡就他那些藏品最寶貴了，“現在還下著雨。”
“一周夥食都是今天這個標準。”
“成交。”張青寒愉快伸手。
趙貉笑著握回。
兩人坐在餐桌吃飯，窗外雨聲漸息，張青寒鬆了口氣，走之前交代他吃藥。
趙貉擺擺手，倒是一點沒不舍得她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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