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瞳孔猛然一縮,視線徹底凝固住。 他茫然地望著許青嵐,企圖要將眼前的男人和那個總讓他心軟的蘭傾區分開,可兩人的模樣卻死死攪纏在一起,最後隻剩下這張他陌生又熟悉的麵孔。 這張,他在資料上見過照片,也吩咐過下屬,一旦有機會就要他死無葬身之地的麵孔。 一時間,岑劫幾乎懷疑自己在做夢,不然為什麼現在發生的一切都這樣荒誕。 認知轟然間倒塌,岑劫那雙一直以來銳利無比的雙眼完全褪去神采,成了黑漆漆的兩個深洞,視線也逐漸模糊起來。 他被抽離了所有的力氣,連眼皮都重重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淚。 “你……你究竟是誰?”岑劫雙拳緊握,手臂青筋暴起,肺腑被不斷地撕扯出難以忍受的疼。 許青嵐抿抿唇,不輕不重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廠房內,足以讓人聽清楚,“許青嵐。” 這三個字砸向岑劫,讓他脊背開始不斷顫抖,“許青嵐,許青嵐!許青嵐……” 岑劫像是陷在了神經質的恍惚狀態中,不斷重複著許青嵐的名字,音量越來越高,越來越歇斯底裡,最後開始癲狂得大笑起來。 “騙我!騙我!許青嵐!許青嵐!” 岑劫用儘全身力氣在笑,他笑的讓人心生寒意,讓人毛骨悚然,可他還是在笑,最後笑不出來了,就開始咳血。 帶著絲絲血塊的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流向脖子,最後將他的衣襟浸得又濕又重。 許青嵐看著岑劫皮膚血肉外翻,幾段森森白骨都露出來的觸目驚心模樣,實在有些不是滋味,他從來隻想完成任務而已,不想招惹多餘的人,岑劫如此,並非他所願。 感受到許青嵐不忍的眼神,已經成了個血人的岑劫,猛地向前一撲,然後鉗住了許青嵐的下巴。 他現在臉上,手上,身體上,全都是一片紅色,樣貌已經模糊難辨,隻有那一雙眼睛,鋒銳如刀,寒似冰棱,透露著一種非人的恐怖和驚悚。 “許青嵐,可別露出這副樣子。你以為當初是誰把你送去的荒星?是我啊,十年的青春,現在一報還一報,你不欠我什麼。” 岑劫笑容悲涼,聲音沙啞又刺耳,眼中兩團暗光,宛若地獄裡的恐怖幽火。 許青嵐神色怔然,他的確不知道當年的事還有這麼一出在裡麵,恩恩怨怨,糾纏不清,竟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而岑劫也不需要他的回應,或者說暫時得不到他的回應了。 這個渾身是血趴在他膝頭的青年,說完這話後手指顫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然後就無力癱倒在了地上。 一直站在旁邊的連拓這時才開口下令,聲音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地步,“送少爺去醫院。” 幾個保鏢迅速行動,將岑劫抬起來往外送。 又有一人拿著個禮品盒走到連拓身邊,連拓將蓋盒打開,對著許青嵐道,“這是先生吩咐給您的。” 許青嵐一看,裡麵是套新衣服,衣料看起來十分低奢昂貴,除此之外,就是一枚流淌著耀目光澤的寶石戒指。 這枚深藍色的寶石戒指,許青嵐在鄒肅風手上見過,就是鄒肅風經常戴的那一枚,色澤、工藝與品質都是最頂級,說是價值連城絕不為過。 許青嵐卻沒有伸手去接這份堪稱珍貴的禮物,他實在是厭煩了莫名其妙被牽扯進這些劇情線中,此刻更是一句話也不想說。 他的襯衫扣子在綁架中扯掉了兩顆,本來穿著就很勉強,現在是越發不適合了,可饒是如此,他也不想穿鄒肅風準備的衣服。 目光掃過地麵,許青嵐撿起那件綁匪遺留下來的臟汙外套,隨意拍了拍灰塵,許青嵐就套在了自己身上,然後一句話沒說,轉身往外走。 抱著禮品盒的保鏢看向連拓,“連助,這怎麼辦?” 連拓像是一尊石頭做的雕塑般,神色沒有分毫的波動,麵對下屬的詢問,他並未開口回答,隻是重新將禮品盒的蓋子蓋上。 許青嵐走出廠房後,才發現自己的車不在這裡,心中於是越發煩躁。但他也不想回去再找連拓,乾脆直接沿著大路徑直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實在不舒服,許青嵐麵色不悅地走了兩裡地,隨著一聲清脆的斷裂聲,他的鞋跟突然崴掉,他也隨即踉蹌了幾步。 身旁就是一堵牆,許青嵐趕緊扶著,穩住身形後,他隨意踢走腳上的高跟鞋,卻聽得一聲痛呼傳來,“哎喲!” 許青嵐沒想到高跟鞋還能砸到人,他尋著聲音望過去,就瞧見一個腦袋卡在牆麵的狗洞裡,脖子正努力地往上伸,也在望著他。 在兩人對視時,那張臟兮兮,布滿了灰塵和泥土,完全看不清五官,隻有一雙眼睛格外明亮的臉,忽然揚起一抹極其興高采烈的大大的笑容。 那人對著他喜氣洋洋地打招呼,“是我呀!是我呀!” 如果現在他的行動不是受限,許青嵐想,他應該會蹦蹦跳跳著對他招手,像是小孩子遇到認識的朋友一樣歡快,像是蒲公英對著春風搖頭晃腦一樣熱情。 可他確實沒有認出這個人是誰,直到那人沒說幾個字,開始猛烈咳嗽起來,一邊咳血一邊繼續喊,“阿斯蒙蒂斯!是我呀!咳咳咳……” 這個中二的稱呼,一下子喚醒了許青嵐的記憶,讓他想起這不就是當初在關迮秋病房裡,把催眠係統轉交給他的前宿主。 論起來,許青嵐和他確實也有一點糾葛,如今這個男人身陷囹圄,進退不得,他不太好就這樣離開,便想開口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忙。 誰知這個時候,許青嵐卻瞧見遠處一行人往這邊走,那些人穿的正是城西私立醫院,精神科的醫護人員製服。 地上的男人瞧見來抓他的人,連忙想將頭縮到牆那頭去,但他忘記了自己腦袋已經被狗洞給緊緊卡住了,他這一下非但沒法脫困,反而脖子被勒疼到直叫喚。 許青嵐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模樣,真是覺得又慘又好笑,男人注意到他臉上稀薄的笑意,立刻用委屈譴責的目光看著他,“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許青嵐掩飾性地輕咳一聲,收了笑容,他想要擋住男人的腦袋,可這麵牆光禿禿,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遮擋物。 他自己身上倒是有件外套,可是如果脫了,露出裡麵醫院的製服,就太容易招這些來自同家醫院的醫護人員的眼了,而且拿外套遮掩也太拙劣了,地上一個顯眼的鼓包,誰看了都會覺得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