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溫水浸濕後,給莫代擦拭起臉龐來。 隨著汙漬一點點褪去,年輕男子清秀的五官逐漸顯露出來,皮膚還是一如既往的病態蒼白,沒有絲毫的血色。 就在許青嵐準備將臟毛巾拿回衛生間時,莫代忽然醒來了,他的眼白總是泛著紅血絲,幾日不見,明顯更嚴重了些。 綺麗,妖冶,神秘,陰鬱,讓人想起瘴毒林中的紅蛇纏繞交錯,而後沒入深不見底的漆黑幽潭中,複雜的螢光不斷在空中跳躍的畫麵。 許青嵐見莫代神色迷惘,伸手在他麵前揮了揮,“怎麼了?” 莫代還是有些恍惚,盯著他許久,才坐起來,慢慢露出一個笑容,“是青青啊,實在抱歉,我最近記性不是很好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許青嵐打開門,接過之前他讓酒店人員送來的小米粥,然後回到莫代身邊,將小米粥遞給他。 “你空腹了太久,現在不能大魚大肉,先喝點粥吧。” 莫代呆呆地用湯勺攪動著粥碗,突然抬頭,用那雙幽暗詭譎的眸子凝視著許青嵐。 語氣好似詠歎一般,“他們將被永遠囚於黑暗的深坑之中,承受永恒的痛苦,他們的翅膀被折斷,光輝被剝奪。”* “《以諾書》說天使因憐憫人類而獲罪,青青,你的好心遲早會拖累你。” 許青嵐並不將他的神神叨叨放在心上,隻是讓他照顧好自己,要不然就把他送回病院,自己並不想間接攤上他這條人命。 * 醫院,重症病房。 儀器發出嘀嗒的聲響,躺在病床上的岑劫意識陷在混沌的海洋中。 颶風掀起海浪,無儘的深淵拖曳著他回到記憶的伊始。 所有畫麵都是模糊不清,難以辨認的,一幀幀的畫麵閃過,終於,伴隨著尖銳刺耳的唾罵聲,逐漸清晰起來。 那個大著肚子的女人走在街上,周圍全是對她指指點點的人們,在這座封閉的大山中,落後和愚昧流淌在河中,哺育著一代又一代鬼魅魍魎。 他們習慣了不當人,於是也不要那個同鄉的大肚子女人當人,在女人生下孩子後,他們用儘了各種惡毒的話語去指責她,謾罵她。 女人一直默默承受著,她是這樣怯懦,柔弱,隻會在日複一日的閒言碎語中消耗著自身的生機。 沒有人會想到她會毫無征兆地爆發,在大街上瘋了一樣見誰砍誰,將那些別人灌進她耳朵裡的尖酸刻薄的話,全都噴了回去。 她酣暢淋漓罵了一場,打了一場,外麵威風凜凜的瘋婆子,回到家裡後,卻抱著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這半輩子對誰都好,對誰都掏心掏肺,在家的時候拚命乾活,照顧弟弟,隻為了能夠減輕爸爸媽媽身上的擔子。” “戀愛後那個老板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辭了工待在他身邊照顧他,他要給我錢,我沒拿一分一毫。” “可我得到了什麼?懷孕後,那個老板一腳把我踹了,我挺著大肚子回家,你外公外婆卻罵我見不得人,罵我不知廉恥,說我是個隻會給家裡添麻煩的賠錢貨,以前(qwSe)被我幫過的鄉親,也個個來踩我一腳。” “小劫,我今天才知道,這世上隻有惡人才能活的最舒心。” “隻要你夠狠,你夠毒,就沒有人能傷害得了你。” “可你一心軟,那就輪到別人來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用刀子捅你的心了。” “啊……媽……媽媽……” 那時候的岑劫太小了,他想要對母親說你再等等我,我快要長大了,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夠帶你離開這裡了,就可以不讓任何人都傷害你了。 可是母親沒有等他,他的母親不會寄希望於一個連話都說不完整,路都走得跌跌撞撞的小孩。 她吊死了,就在他麵前。 小小的嬰孩踉蹌地從搖籃中爬出來,胡亂揮舞著手臂,想要抱住媽媽懸在空中的雙腳,但連卻夠都夠不著,最後隻有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喊著媽媽。 “媽……” 和夢中嬰孩的哭喊重合,如今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麵容青紫交加的青年喃喃地如此囈語,淚水順著他臉頰滑落,浸濕了一大片枕頭。 媽媽,你說的對,人夠狠,夠毒,就能比誰都活得好,我此前的十幾年一直都是這樣。 唯一一次心軟,就真的好疼好疼啊。 可我舍不得,舍不得去報複。 我小時候沒能保護你,如今遇到蘭傾,他那麼可憐,那麼柔弱,和你一模一樣,我怎麼能夠忍住不去救他。 哪怕我的蘭傾是假的,我也無法傷害他。 利刃切割著心臟,細細密密的疼在夢魘中劃破一道口子,岑劫緩緩睜開眼。 那雙曾經鋒銳冰冷的眸子,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他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傷痕交錯的臉龐上全是未乾的淚痕。 “病人終於醒了!”耳邊護士驚喜的聲音落在岑劫耳中,好像隔著層厚重的玻璃,完全聽不真切。 聲音越來越嘈雜了,是那些醫護人員進入病房,開始對他進行各項檢查,伴隨著各種儀器傳來的聲響,他們不停詢問著他的情況。 岑劫乾裂的嘴唇始終沒有吐出一個字,如墨般漆黑的雙眼沒有焦距地渙散著。 整個人沒有一點生氣,好像成了個抽空靈魂的活死人,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任由其他人擺弄。 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慢條斯理地由遠及近,那些嗡嗡吵鬨的醫護人員動作一頓,然後全都退了出去。 於是病房裡隻剩下岑劫,還有走到他麵前的高大男人。 “少爺,先生讓我來看看你。”連拓看向宛如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一樣的青年,平靜而恭敬地這般道。 岑劫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良久,那雙黑得照不進一點光彩的雙眼動了動,他僵硬緩慢地起身,拔掉了身上的針管。 鮮血緩緩溢出,染紅他空蕩蕩的病服,他卻毫不在意,隻是一步步地朝著外麵走,就在即將踏出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青年的身影被冷白的燈光拉長,整個人顯得格外瘦削,蒼白的臉色與累累傷痕映襯著,讓他瞧著神似從陰森地府中爬出來的惡鬼。 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他的聲音極其沙啞,是風沙吹過駱駝頭骨才能發出的古怪聲響,調子奇異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會脫離鄒家,離開主星。” “請你轉告鄒總,岑劫蒙他費心照顧,一定會好好回報他的。” 岑劫並非愚鈍之輩,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