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緒。
她素淨的小臉上帶著認真，仿佛在她的世界裡，隻有衣服本身，其他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可惜，這個世界上，除了衣服，還有很多紛紛擾擾的雜事。
她向來守時，這次卻遲到了整整一刻鐘。從她剛才的措辭裡，淩渠幾乎可以斷定，她是被上一個客戶纏住了。
是怎樣的刁難？
她又是如何應對的？
會不會覺得憋屈？
這些念頭一一浮現，卻沒有答案。
七年過去，她變了很多。
如今，關於她的一切，他已無從知曉。
岑時染幫他換上了第三套樣衣。
“樣衣用的扣子是亮銀色。”她說著，拿出另一套黑色扣子，“您上次說想用黑色，我也帶來了，方便您比對……”
“岑小姐。”他突然開口喊她。
“嗯？”她就在他麵前幾厘米處，下意識抬頭。
二人的視線撞在一起，距離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用比對。”淩渠微微低著頭，定定地看進她的眼睛，“就用銀色。我相信你的審美。”
岑時染神色如常，語氣平靜，“您確定嗎？”
“確定。”淩渠緩慢而鄭重地點了一下頭，依然注視著她，“上次的事，抱歉。我並非質疑你。銀色扣子很適配，我完全信任你的選擇。”
岑時染睫毛輕輕一顫。
入職五年，被打壓，被刁難，她早已飛速成長，鍛煉出強大的心理承受力。
但客戶的一句“完全信任”，依然讓她覺得感動。
這是對設計師最大的肯定。
她不想暴露情緒，輕輕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謝謝您。”
說罷，她自然地移開視線，幫他脫下第三套樣衣，“這三套衣服，您有什麼想修改的地方嗎？”
“沒有。”
“那接下來就是製作成衣了，大概需要兩周。”
她說著，從沙發背上拿來他的西裝外套，幫他穿上。
他抬手去係胸前的扣子。她幫她撫平衣服上的褶皺，順手替他理了理領帶。
她的手指輕輕碰到他的胸口，帶著溫熱的觸感。
淩渠終於移開視線，“方衡會跟你約下一次的時間。”
岑時染笑了笑，簡短回應，“好的。”
她知道，下一次，來見他的會是另一位設計師。
但她沒有多說。
沒有必要。
他們之間，不過是甲方與乙方。
她收好東西，禮貌道別，“淩先生，再見。”
淩渠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的一瞬間，下意識又回頭看了一眼。
見他還注視著自己，她微微一笑，眸底平靜而清澈，“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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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遠也低聲回應，“下次見。”
岑時染轉身離開，隨手帶上了會客室的門。
***
進了八月，天氣還是一樣的悶熱難熬。
車裡開著空調。淩渠坐在後排，靠著座椅背眯了十幾分鐘，這會兒醒了，看向窗外，迷茫的神色很快褪去，眸底重新變得清明。
方衡正在開車，從後視鏡裡瞥見他醒了，這才開口彙報，“淩總，今天下午Iron那邊送來了請帖，想邀請映界合作，給您做定製服裝。”
Iron和Lyra，都是國際頭部奢侈品牌。
“回絕。”淩渠沒有猶豫，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定製都找Lyra。”
方衡心裡明鏡似的，但還是確認了一句，“以後還是找岑小姐？”
淩渠“嗯”了一聲。
方衡暗道“果然”，卻沒多嘴，隻是應道，“明白。”
淩渠重新看向車窗外。
前不久，映界科技簽約投資了電影《舊城燈火》。今天，劇組邀請他和公司裡幾位負責對接項目的人吃飯。他結束了會議過來，眼下已經快到飯店了。
車子減速的瞬間，飯店門口，一抹熟悉的身影從他的視野裡一晃而過。
淩渠一怔，定睛去看，那人卻已經消失在飯店門口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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