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樹蔭下，一點猩紅忽明忽滅，煙霧縹緲升起，又在空中無聲散去，留不下一點痕跡。
淩渠靠在車邊，指間夾著煙，定定地看著幾米之外的這對情侶。
今天傍晚，他在這附近有個飯局。
方衡家裡有點事，淩渠放了他一天假，親自開車回家的路上，途徑這個熟悉的小區。
是岑時染住的小區。
那天立項聚餐散場後，他送她回來。
自那之後，他再也沒見過她。
七年後的這場重逢，短暫得不真實，她突然出現，又突然抽離，他適應不了，原本平穩的生活被她攪得天翻地覆。
本想趁此機會徹底忘了她，可鬼使神差地，他一打方向盤，車子偏離原定的路線，駛進小區。
停了車，他下車在陰影裡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也說不清在期待著什麼。
明明知道她有男朋友。
明明沒想破壞她的生活。
於是，他點了支煙，打算抽完就走。
幾分鐘後，卻正好看見了剛回來的岑時染。
然後，也看見了江敘舟。
小情侶抱在一起，黏黏膩膩地低聲說著情話，那是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字句，蹦進幾米之外他耳朵裡的時候，隻剩下了磕磕絆絆、無從分辨的音節。
他頓覺憋悶，正要滅了煙離開。
就在這時，岑時染一偏頭，恰好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他站著沒動，吸了一口煙，猩紅的火光猛地一亮，又慢慢暗下去。
岑時染沒有移開視線，依然直直地盯著這邊。
他也看了她半晌，然後舉起夾著煙的那隻手，朝她揮了揮。
岑時染隻覺得不遠處的樹蔭下站著個人，下意識看了一眼。
然後便愣住了。
今晚的月光像蒙著一層薄紗，路燈光線微弱，樹下那個人影她看不清，但乍一看覺得很像淩渠。
可是，怎麼會呢？
淩渠沒道理出現在這裡。
“怎麼了？”江敘舟疑惑地問她。她剛剛說帶他上樓坐一會兒，現在怎麼突然不動了？
“我好像看見熟人了。”岑時染眯起眼睛，又定睛看了看。
誰料到，那人竟是抬起手，朝她揮了揮，然後向前邁了一步，從樹影下走了出來。
路燈的光立刻灑在他身上，雖是微弱，卻已經足夠她看清楚了。
淩渠。
然而，另一個問題出現了——
已經對上視線，她不能再裝作沒看見了。
她隻好朝他點點頭，客客氣氣地打招呼，“淩先生，晚上好。”
【Chapter 11 鬼使神差（2）】
“岑小姐。”淩渠眼神淡淡地看著她，眼底情緒匱乏，像是完完全全出於禮貌的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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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敘舟轉頭，認出那人是誰，微微一愣，“淩總？”
淩渠看他一眼，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江敘舟又看了一眼岑時染，這才對淩渠笑道，“真巧啊，淩總，在這兒碰見您。”
淩渠抬了抬夾著煙的那隻手，麵不改色，“送客戶回家，抽根煙再走。”
說罷，他視線回到岑時染身上，“我聽說你從Lyra離職了。”
這語氣過分平淡，像是隨口一提，聽不出半點多餘的意味。
岑時染於是隻簡短回應，“是的，不久前離職的。”
淩渠偏頭，食指把煙灰彈在旁邊垃圾桶的滅煙石上，再看向她時，目光深了深。
“《舊城燈火》這一單，”他說，“好好乾。”
江敘舟一怔，下意識低頭看了她一眼。
“好的。謝謝淩總。”她嘴上這樣答著，心裡卻不自覺緊了緊。
她心虛。
所以，他這句看似尋常的話，在她聽來，卻總像是話裡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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