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個人
天亮了，蟲族沒再來。
林晚坐在沙袋上，看著後勤兵打掃戰場。
有人把蟲族屍體拖到一起，堆成小山，澆上燃料，點火焚燒。黑煙升起來，在晨光中歪歪扭扭。
有人蹲在地上撿彈殼，裝進麻袋，扛回倉庫。
有人抬著擔架，把傷員往醫務室送。擔架經過麵前時，林晚看了一眼。傷員的臉被蟲族爪子劃了一道，從額頭到下巴，肉翻在外麵。他自己用手按著，血從指縫裡滲。嘴裡叼著半根煙，煙頭被血浸濕了，滅了又點。
老劉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疊陣亡通知書。白紙黑字，每個名字後麵寫著“英勇犧牲”。
他把通知書遞給林晚。
“林參謀，你看一下。”
林晚接過來，一張一張翻。十一個名字，她認識其中六個。那個從醫務室跑出來的傷員，胳膊上纏著繃帶，叫李衛國。陣亡名單裡有他。他衝出去的時候，林晚看到了，想喊他回來，沒來得及。那個剛滿十九歲的年輕士兵，叫王小虎。他在戰壕裡吐過，吐完繼續打。陣亡名單裡也有他。
林晚把通知書還給老劉，“發吧。”
老劉接過去，沒走，“林參謀，你不去指揮部開會？”
“幾點了？”
“七點半。八點開會。”
林晚站起來，腿有點僵，膝蓋彎了一下才直起來。作訓服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蟲族的。
往指揮部走，路上遇到的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他們看後勤兵，目光掃過去就收回來，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
現在他們看她，目光停在她身上，有人點頭，有人想說話又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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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裡已經坐滿了人，廖將軍坐在主位，兩邊是各部隊的指揮官。林晚走進去，有人給她讓了個座——不是故意的，是身體自己讓的。
她坐下來，把數據板放在桌上。
廖將軍看著她，“林參謀，你把蟲族使用遠程武器的情況說一下。”
林晚站起來，把數據板裡的影像投到屏幕上。影像裡是那隻蟲族的屍體，背部的甲殼裂開了，露出裡麵的組織。
“這是昨晚從戰場上采集的樣本。蟲族背部的甲殼縫隙中有生物能量回路，能發射等離子炮彈。射程大約兩百米，威力相當於小型能源炮。發射頻率每隻蟲族每十五到二十秒一發。昨晚我們遇到的蟲族中，大約三分之一有這種能力。”
會議室裡安靜了。
“這種變異種以前遇到過嗎？”廖將軍問。
一個軍官舉手。“去年在東線遇到過一兩次，但數量很少，不成規模。昨晚那種規模的，第一次見。”
廖將軍沉默了一會兒，“林參謀，你的建議？”
林晚切換到下一張圖，是基地周邊的地形圖，標注了昨晚蟲族的進攻路線。
“蟲族選擇從北側山穀進攻，說明它們知道我們的防線重點在東邊。它們會用佯攻調走主力，然後用變異種打補給線。昨晚如果沒有提前布防，補給線就斷了。
我的建議是：第一，在北側山穀入口建立永久性防禦工事，部署固定式能源炮和護盾發生器。第二，後勤處配發機甲和便攜式護盾，納入作戰序列。第三，偵察無人機二十四小時監控山穀方向，一旦發現蟲族集結，先發製人。”
廖將軍看了看其他軍官，“你們覺得呢？”
沒人反對。
一個曾經看不起後勤兵的作戰指揮官說：“我同意。昨晚如果讓蟲族切斷了補給線，前線撐不過兩天。”
廖將軍點了點頭，“第一項和第二項，今天開始執行。第三項，偵察無人機由情報科負責。林參謀，後勤處需要的裝備，你列個清單，上午交給我。”
“是。”林晚坐下來。
會議繼續，討論別的事。林晚沒怎麼聽。她在想那些陣亡的名字。李衛國，王小虎，還有四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她把那些名字記在腦子裡，像以前記物資清單一樣。
會議結束後，廖將軍叫住她，“林參謀，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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