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油紙的那一刻，一股醇厚的、帶著歲月氣息的微酸麵香撲麵而來。
罐底臥著一塊比拳頭略大的麵頭，色澤微黃，表麵濕潤，隱隱還能看到細密的氣孔，像一塊沉睡的活玉。
周牧也不含糊，直接從盤龍托金須上拆了一個龍爪，咀嚼得差不多之後，才騰出嘴來介紹：“按照那個人的說法，這塊老麵已經養了五十多年了，是從他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平時就擱在陶罐裡。”
“不過具體怎麼養的，我是沒聽懂，也不知道這個效果具體如何，反正你先看，要是有問題的話，我找他算賬去。”
宋硯點點頭，湊近細嗅。
酸香醇正，不衝不腐，酸裡透著一股子麥香的甜底。
他又掐了一小塊，指尖撚開：質地綿密，拉絲綿長，帶著微微的黏勁。
相比於他在錦鳳樓用過的老麵，這塊肯定差一點，應該跟養麵之人的基本功有關，但靠著年限加持，這份老麵也絕對和錦鳳樓的那份處於同一級別了。
如果和他之前用的那塊八九年的老麵一比，那就是陳釀與新酒。
有了！
宋硯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整個人變得更加輕鬆愜意起來，“周哥，這一份盤龍托金須夠你吃不？要不你留下來等等？我準備拿這塊老麵發一份麵，試著做一下麻油銀絲卷和麵果兒。”
周牧頓時來了精神。
他可是麻油銀絲卷的忠實粉絲。
哪怕時至今日，宋記絕大部分的麵點都已經超過了麻油銀絲卷，但他依舊對麻油銀絲卷充滿層層濾鏡與偏愛。
這可是祝他第一次釣到大魚的神器啊！怎麼可以輕易忘懷呢？
“留！要是用了這個老麵後，麻油銀絲卷可以變得更好吃，那就太好了。”
“你上次給我的那些測評麻油銀絲卷，我可都試過了，效果確實也不錯，比我們常用的那種打窩餌料好多了，但跟你做的麻油銀絲卷比起來，還是差了。”
周牧搓著手，滿臉期待，“你這次做出來的麻油銀絲卷要是能更上一層樓，那百來斤的大魚，我說不定真可以試試！”
“哈哈。”
宋硯笑道：“那你等著吧，這一次的麻油銀絲卷絕對比你以前用過的強。”
說罷，他先是取出一小塊老麵，用溫水化開，指尖輕輕撚散。
化開的老麵水呈淡淡的乳黃色，酸香撲鼻，醇而不腐。
光是聞著這股味道，宋硯就知道，這塊老麵的活性，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接著是下粉。
足足十斤高筋麵粉過篩入盆，中間扒出一個小窩，老麵水徐徐注入，手腕勻速畫圈，將水粉一點點揉勻。
揉麵的過程裡，宋硯的感受就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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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
太順了。
普通老麵發麵，麵團初期總帶著股子倔勁兒，疙疙瘩瘩的，得靠反複揉搓才能揉透，哪怕是他之前在錦鳳樓當中用的老麵，一開始也極難馴服。
可這塊五十年的老麵化出來的麵團，幾乎是水一入粉，那股子陳年的酵香就開始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麵絮抱團的速度快得驚人，揉到後麵，整團麵在他掌心裡溫馴得像一汪水，軟硬適中，不粘不滯。
揉透、收圓、蓋布、靜置醒發。
這一套流程宋硯做過沒有一萬也有大幾千遍了，可唯獨這一次，他蹲在麵盆旁邊盯了好一會兒，遲遲舍不得離開。
但後續的流程還要準備，容不得他磨蹭，隻能轉身又給麵果兒調餡。
這一次用的，不是上次那個中等水準的蘋果雞茸餡了，而是他做了這麼多次麵果兒之後，試出來的效果最好的一版。
蟹肉配桂花蜜。
蟹肉是江河湖海裡的至鮮，鮮得霸道，鮮得張揚，可它的短板也明顯：
性寒，味淡處略顯單薄，單吃容易膩，調味重了又壓鮮。
而桂花蜜，是秋日枝頭最溫柔的那一口甜，花香清而不豔，甜味潤而不齁。
一鮮一甜，一霸一柔。
當然，光有這兩樣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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