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質問;時代的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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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白玉石橋上。
風似乎也變得冷硬起來。
橋下秦淮河的湍流與畫舫的絲竹聲交織,卻怎麼也融不進橋麵上的劍拔弩張。
郭年揮退了蔣瓛,孤身一人向前走了幾步。
他與盧溫炳隔著數丈的距離。
遙遙對視著。
盧溫炳雖然沒有帶兵器。
但他身上那從屍山血海裡淬煉出來的鐵血戾氣,猶如實質般向郭年壓了過來。
“盧經曆。”郭年神色平靜,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穿戴全甲,攔住本官的去路,可是為了那《西南軍製改革綱要》而來?”
“不錯!”
盧溫炳上前一步。
沉重的鎧甲發出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他沒有行下官之禮,而是指著郭年,眼睛裡噴湧出難以抑製的怒火。
“郭年!你妖言惑眾,蠱惑聖聽!你那所謂的改革,分明是在掘我大明百萬雄師的根基!你是在毀我大明!”
“我盧溫炳今日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要攔住你這個禍國殃民的賊子!”
麵對這等聲嘶力竭的指控。
郭年麵不改色。
他隻是微微皺了皺眉,語氣中透著一絲悲憫。
“盧經曆,你也是底層軍戶出身。”
“你該最清楚軍戶在衛所裡過的是什麼日子,被欺壓到了何等絕境。”
“本官廢除世襲,推行募兵,是為了給苦苦掙紮的軍戶一條活路。你為何要如此偏執地維護那個吃人的製度?”
“活路?!”
盧溫炳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慘笑起來。
他猛地一把扯開自己胸前的鎧甲,撕開裡麵的中衣,露出那結實卻又布滿縱橫交錯、猙獰可怖傷疤的胸膛!
“郭年,你睜大你的眼睛看看!”
盧溫炳指著自己身上那些刀疤和箭傷,聲音嘶啞。
“這道刀疤,是我十五歲那年,在太原城下被北元韃子砍的!那一年,我父親戰死了,我頂了他的缺,成了軍戶!”
“這道箭傷,是我二十歲那年,在遼東雪原上被冷箭射穿的!那一年,為了換這身能擋刀的鐵甲,我娘把自己賣給了豪紳當奴婢,最後活活累死!”
盧溫炳眼中閃爍著近乎病態的狂熱榮光。
“我是最低賤的軍戶!但我憑著這滿身的傷疤,憑著在死人堆裡砍下的一顆顆人頭,硬生生地殺到了正五品的京官!”
“這就是大明的規矩!這就是大明的公平!”
“你是個隻知讀死書的文官,你隻看到了軍戶的苦,卻根本看不到軍戶的魂!”
盧溫炳一步步逼近郭年,猶如一頭憤怒的孤狼。
“大明百萬雄師之所以能橫掃北元,打下這萬裡江山,靠的是你口中那幾兩募兵的碎銀子嗎?!”
“靠的是我們這些軍戶,‘世世代代為大明流血’的宿命與忠誠!”
“這股軍魂,是刻在骨子裡的!是融在血脈裡的!”
“你現在要廢了世襲,改行募兵?”
盧溫炳咬牙切齒,怒吼道:“你這是在折斷大明軍隊的脊梁骨!”
“那些為了幾兩銀子來當兵的募兵,逐利而來,必將逐利而散!一旦朝廷國庫空虛,發不出餉銀,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調轉槍頭,讓大明生靈塗炭!”
“到那時,你郭年,就是千古罪人!”
這番控訴,振聾發聵。
連不遠處的蔣瓛都忍不住握緊刀柄,呼吸變得沉重。
盧溫炳不是那些隻為私利的貪官,他是真的為了大明江山,為了他心中的那份軍魂,在發出最後的嘶吼。
然而。
郭年看著這位滿身傷痕的老兵,眼中的悲憫卻更深了。
他沒有動怒,甚至連語氣都沒有提高。
甚至還輕輕歎了口氣。
“盧經曆,你的軍功,你的傷疤,確實值得敬佩。”
“你是個真正的英雄。”
“但是,你隻是那數十萬軍戶中,為數不多僥幸活下來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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