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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秦蓁握住賈偉傑的手，“我爹爹乃真正的忠義之士，他麾下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大好男兒，您真的要這般作踐他們，便是他們已亡故，都要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後人唾罵、遺臭萬年？”
“胡說胡說，”賈偉傑睚眥欲裂，“何人敢唾罵通義王？有我等舊部在，誰敢令通義王府遺臭萬年？誰敢？”
“曆史敢，”秦蓁任憑淚水模糊自己的視線，“杏花村已經被屠村了，那些對通義王府忠心耿耿，在我爹爹英勇就義後仍不離不棄為我爹爹守靈的舊部，都被突厥狼殺死了呀！即便眼下你我還在，可我們百年之後呢？您難道不怕屆時，我爹爹和他麾下將士們的屍骨，被受謀反之累的人挖出鞭屍嗎？
舅舅啊，人死如燈滅，便是這些您都不顧及，難道您也毫不憐惜我們貓耳胡同這些街坊鄰居的性命？您且想想狗蛋和二丫他們這些孩子，且想想一直幫扶我們苦苦度日的叔叔、伯伯、嬸子、大娘，您真的忍心看著他們為了毫無價值的複仇，白白丟掉性命，真的能做到，踩著他們的屍骨，去報仇雪恨嗎？”
賈偉傑徹底被噎住。
秦蓁說的沒錯，這些他並非沒有想過，事實上報仇之事之所以一拖再拖，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忍。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比賈偉傑自己更清楚謀反的下場了，比起後唐初建時，眼下的李家王朝哪兒有那麼容易被推翻？
殊不論突厥狼血洗杏花村導致通義王殘部損失慘重，單就看明德帝治國，賈偉傑都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好皇帝。一個好皇帝，風調雨順的好年景，國泰民安的好日子，這是坊間百姓期盼了多少年的和平盛世啊，就連貓耳胡同裡這些殘兵殘將，現下也大多娶妻生子、和樂融融，非要逼著他們拖家帶口地去謀反，便是賈偉傑自己，都覺是在強人所難，恐遭天譴。更何況以目前後唐的兵力，哪怕真的謀反了，也是以卵擊石，除了全軍覆沒，根本不可能再有其他下場。
然，為通義王府報仇雪恨已成賈偉傑的精神支柱，仿佛這輩子他苟且偷生，就隻為做複仇這麼一件事，倘若連這個精神寄托都沒了，他便真的會變成行屍走肉，生不如死。故，明知那是條絕路，明知繼續走下去，隻會害的自己眾叛親離、身首異處，賈偉傑還是在自欺欺人地往前走，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心中有太多不甘和委屈，憤怒令他素來和藹的麵容顯現出罕有殘忍，微抬下頜，他輕蔑地睨了秦蓁一眼，冷冷道：“罷了，橫豎你現在已經長大，翅膀硬了，我說甚都是錯。但秦蓁你且給我記住，隻要我鄭偉傑還活著一天，就絕不允許你嫁給李氏子孫，你趁早給我死了這份心。至於你爹娘的血海深仇，便不勞你大駕，有我鄭偉傑一人足矣。”
說罷，他推開秦蓁，再不多看一眼，兀自轉動輪椅往屋內行去。
秦蓁淚眼婆娑地目送賈偉傑進屋，心如刀絞，但她一言不發，隻是固執地跪著不願起身。
白威見她與義父慪氣，歎著氣上前攙扶，“蓁蓁姐你快起來，義父身子不好脾氣大，此事待日後我們再好生規勸便是，你何苦非要在今日與義父硬碰硬？”
“小威，你不懂，”秦蓁搖頭苦笑，“義父和通義王舊部已謀劃了近二十年，複仇已成他們的執念，若不緊急掐斷苗頭，恐義父振臂一呼，那些街坊鄰裡便會殺妻棄子，徹底走上不歸之路。”
話畢，秦蓁又衝屋內喊道：“義父，既然李家與我有殺父之仇，我自會與李燁恩斷義絕，但除此之外，蓁蓁答應不了您任何事，蓁蓁希望您看在我與李燁分道揚鑣的份兒上，放下曾經的恩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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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威之前因著白副將之子的身世沾沾自喜，並未多想，此時細品秦蓁說的“不歸之路”，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再做規勸，索性撩起衣袍，也在秦蓁身邊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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