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周之南脖子上的抓痕仿佛在陳述：她阮蘿誓死抵抗過。
眼看反抗不得，阮蘿叫他名字喊停：“周之南！”
她扭動，試圖反抗，周之南大發慈悲一樣開口：“下次知不知看時宜？”
“知！我知！”
他大發慈悲，知道她是最乖的女孩，永遠明白自己如何闖禍，哪裡不妥。周之南如今在上海需要社交，得體二字不隻是林晚秋的專屬詞彙，他也需要。
周之南把她抱到沙發上，低聲開口：“你最聰明，知道我看重什麼場麵、何時應該注意禮節，其他時候任你鬨。不要蓄意惹怒我，這對你沒好處，知道嗎？”
阮蘿沒忍住又流淚，水珠墜下，打在他手背上。
周之南無奈歎氣，“愛哭鬼。”
此情此景，一如當年。
當年她剛到周宅，梅姨帶她洗乾淨換上新衣，阮蘿在沙發邊緣被他按住，周之南抬起她的下巴，對她開口說第一句話：“別害怕，讓我看看你。”
可怎能不怕，阮蘿白著小臉，臉上掛著淚水。
“真是愛哭。”周之南嘴上如是說，可心裡好不心疼。
次日早飯不見周之南，想是很早就出了門，早飯過後阮蘿坐在沙發上，梅姨切好水果放在琉璃盤子裡，她胃口大開吃了不少。
沒一會就來了人，克製著聲響拆卸那座大擺鐘，換了座無擺的鐘立在那，尺寸未變，仿佛是同一盞鐘，隻鐘擺被割去。阮蘿脾氣古怪，頭一次未被噪聲吵到發脾氣，看到換掉的鐘，她滿臉笑盈盈，一雙眼睛眯起月牙形狀。
周宅仆人仿佛被無聲告知，阮蘿掌控周宅風雨，鐘擺吵到她，周之南就要折了鐘擺。
有小廝到商會給周之南傳話，大小姐見換了鐘笑得合不攏嘴，他聽了藏不住笑意，對著賬目笑了幾聲，驚得小廝低著頭不敢抬起看。
周宅的人來往不斷，換鐘的剛走，鋼琴老師就到。
阮蘿心頭順暢，腳步輕快地同老師一起上樓進了琴房，仆人們暗自舒口氣，今天大小姐心情上佳，省心，省心。
可今日老師居然是來同她作別的。
這個教她鋼琴的李清如李老師，是個妙人。
阮蘿十六歲到周家，半年後開始學琴，直至十七歲連氣帶罵弄跑了不知道多少個老師，上海灘若是有人找你去做教鋼琴的家庭教師，可要問清楚是否是要去教周家新來的小姐。若是的話，一定要趕快委婉地拒絕——這是為自己的生命負責。
周之南有位發小叫李自如，即李清如的哥哥，彼時李自如在國外學醫，李清如暫住陸家，卻是片刻也呆不下去，恰巧在學校聽聞周家在聘鋼琴教師，她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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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老師周之南都要親自見過，看到是李清如就笑了。
“我知道你自小學鋼琴，沒想到你肯來教她。”還要叮囑李清如：“我這個小姑娘脾氣壞得很，嘴巴也毒辣，萬一把你氣個好歹，自如回來豈不是要找我算賬。”
李清如寡淡慣了，聞言忍不住笑，上海灘誰不知道陸家少爺慣是個能說會道的，也說不過她李清如，她倒是好奇一個十七歲的小丫頭能把自己氣成什麼樣子。
新老師上門第一節課，阮蘿當然要給人個下馬威，“我告訴你，我是不想學鋼琴的，也不會配合你。你最好識相點主動請辭，不然就準備好日日喝菊花茶，降火氣。”
李清如放下課本，她剛從學校下了課過來的，淡定地把長發撥到身後，“無礙，周老板付我薪水，你若是不願意學，我自己練琴還有錢拿，何樂而不為。”
阮蘿想她還是個臉皮厚的，再度開腔，“我原是個下等人，見不得台麵……”
“無礙，無論何等人，都有追求音樂的權利。”
李清如打斷阮蘿未說完的話，阮蘿惱火，她前一句貶低自己，為的是後麵那句“可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何等身份在這死皮賴臉”。
“你應該讓我把話說完！”阮蘿激動地說。
李清如依舊是淡淡的模樣，掀開琴蓋，隨便按了幾下，轉頭對她微笑，“你少拿對付周之南那一套對付我，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阮蘿故意嚇唬她，“你不怕我故意裝作受傷，告訴周之南你欺負我，讓他把你辭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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