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的是手底下的人。
那些人把阮蘿找到，帶到他麵前，阮蘿逃跑路上難免衣衫狼狽，弄臟家裡的地毯還需喚仆人換掉。而他高高在上，閒時在家大多著長衫，臉上依舊是清冷不變的樣子，真真招人恨。
那時她還不肯認清，阮方友已將自己當物品抵給周之南，她歸周之南所有。
有幾次遇到梅雨季，她臟得不成樣子，周之南才會微微皺起眉，表情添上了那麼一絲變化。
本是未曾上過枷鎖的阮蘿，出逃時卻覺得腳下沉重，無力翻天，次數多了她也學聰明，就不逃了。周宅生活低調奢靡，是那個京郊貧民區的阮家一輩子碰不到的高度。光是阮蘿的新衣便填了整整一櫃子，半壁旗袍，半壁洋裝，足夠她出席各種場合。
周之南還吩咐下去，特地又打了一片鞋櫃，專門放的是阮蘿的鞋子，她隨口說過不跟腳的鞋，不會再在她麵前出現第二次。一切都在周之南帶她回到周宅之前置辦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周之南在京城尋回了失散多年的妹妹。
可不是的，他待阮蘿，哪裡是兄妹之情呢。
一支薄荷煙清清涼涼，阮蘿沒章法地吸到頭，然後撚滅。從回憶回到現實，她如今已經習慣這種生活，心中沒有什麼大誌向，日日隻為快活。不禁感歎果然是阮方友之女，不論在哪裡，都是時代渣宰。
曾經她還想著靠自己的能力為阮方友還錢，可如今離了周之南，她尚不知道能存活幾朝，這個認知實在是駭人。
下午本來有老師上門教她英語，阮蘿知會了梅姨，推到下周，臥房門始終緊閉。
晚飯時阮蘿下了樓，餐桌上又擠兌了林晚秋幾句，顯然是心情不暢故意挑撥。林晚秋比周之南還大兩歲，二十年前尚且不流行晚婚，算起來年紀足以做阮蘿母親，故而並不與她置氣，反正也是說不過她。
阮蘿無趣，一碗飯沒吃幾口就上了樓。想到一整天不見周之南，她更氣了，後悔倒不如早早推了英語課，約程美珍去大世界看雜耍。
周之南到飯店赴宴，加上理了一天的事情，酒後就宿在了樓上的房間。深夜醒來，想到了一整天沒見到的小姑娘，記得下人說她今天心情很好，他倒是想回去看一看。給了司機打賞的錢，周宅安靜得很，他以為都已入睡。洗漱過後，周之南倒是精神了許多，換了身睡衣進了阮蘿房間。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他進了被子把人攬了過去，少女鮮有的乖順，那必是已經睡著。他附在她鬢角，繾綣非凡，喃喃自語，“嬌蘿兒，教我好想。”
下一秒，懷中少女緊摟住了他的腰，周之南愣住，隻有月光才知道他霎時間紅了臉。
“周之南，你怎麼一天不見人影。”阮蘿語氣中難掩低落。
周之南如實回答：“瑣事多，抽不開身。”
“哦……”
她少有這麼乖巧，周之南摸了摸她的小臉，同時敏感地聞到了屋子裡有些悶著的煙味，但沒說什麼。許久許久，他差點以為她睡著了，阮蘿再次開口。
“周之南，你會不會不要我。”
“不會。”周之南回答很快，下意識地覺得他是愛她的，可他說不出口。
阮蘿說：“我對未來沒一丁點的打算，李老師都要去英國了。”
她人生前16年都在想著怎麼活下去，若非要說打算，便是活著。如今她達到了生存的基本，再論別的打算，一時間還真想不出來。
周之南笑著問她：“你也想去嗎？我當年曾在英國留學，那裡很好。”
阮蘿低聲拒絕，“不想，我覺得我不行。”
他語氣堅定地說：“你有我，就沒甚的行與不行。”
心裡有些許寬慰的阮蘿又忍不住說不中聽的話，“周之南，你是不是有病，怎麼就看上我。”
“……”他無聲歎了口氣，小霸王被他安撫得重振旗鼓，還是及時結束對話比較好，“睡覺，不然就做正事。”
阮蘿立馬扯緊被子，裝作睡覺的樣子。
今夜是在周之南懷裡入睡。
次日陸漢聲來周宅做客。
阮蘿對他印象還不錯，因陸漢聲也是個能說的，再加上他不像周之南那般總是端著，阮蘿時而也會同他天南地北地扯幾句。說到她小時候同隔壁家的小男孩爭一個臟了的饅頭，陸漢聲也未見鄙夷，反而興致勃勃地想知道她到底搶到手沒有。
阮蘿小霸王，怎搶不贏，周之南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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