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錢，你看我家這副樣子，有想要的你自己拿啊。”阮方友依舊是那副令人憎惡的語氣。
周之南冷笑，料想到他這幅破皮無賴樣，冷聲說道：“我看他是最值錢的，不如你拿他抵債。”
他指的是趙芳懷裡的男娃娃，這可不行，這是阮家未來之光，是貧民區阮家最寶貴的財富，阮方友一聲尖叫否決。
“你沒得選。”周之南能看出來阮方友多寶貝這個兒子，他不是什麼聖人，若是阮方友今日拿不出錢還貸，他不介意幫他賣了兒子換錢。
跟來的打手見他眼色，立馬上去搶孩子，趙芳害怕地扒著阮方友哭哭啼啼，阮方友沒了那股無賴勁，有些發怵。
兒子他定然舍不得給，女兒卻可以，“我……我還……有個女兒！我把女兒給你……女兒給你……”
“女孩可沒有這個值錢。”周之南拿出手帕擦了擦汗，想儘快離開這裡，看這樣子阮方友是真的沒錢，今天怕真要做賣孩子的事，真是罪孽。
趙芳跟著開口，“我們家女娃娃很漂亮的，今年十六正好，許多人來家裡說媒……”
隻她夫妻倆同對方價格沒談攏，他們想把女兒賣個高價。
阮方友跟著應和，“對對，你要是喜歡，就帶到家裡做個妾，不然賣到窯子裡也行，你說了算。”
如今法律已經不準一夫多妻，況且他留洋歸來，決計不會做納妾這碼子事，隻難免覺得阮方友這個女兒有些可憐。夫妻倆見周之南沉默，當這事有轉機，阮蘿弟弟在凶悍的打手懷裡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須得再爭取下。
阮方友推了趙芳一下，趙芳趕緊說，“我……我帶您去看看我們家女孩，您先看看。”
趙芳走到外麵拉了個路過的孩子問阮蘿在哪，那孩子說在浴房洗澡。說是浴房，其實就是臨時在外麵搭的一個小空間，大多數時候水供不上，也沒什麼人過去。
“沒幾步路，您跟我來。”
那是阮蘿第一眼見周之南，老天爺胡鬨，讓她半分尊嚴沒有，被迫露麵登場，同她親生父母唱這出戲。她跟一幫孩子在外麵玩，發現浴房有稀稀疏疏不斷的水，身上臟得厲害，就讓人在外麵給她看著，自己鑽進去洗澡。
門口的孩子見到趙芳帶著一群陌生人來，剛要偷偷告訴阮蘿，就被趙芳扯到了一邊，打手扯著孩子站在不遠處，趙芳帶著周之南走近。她一把拽開了門，狹小且僅能容得下一人的空間裡，阮蘿背對著門，見門被打開，她眉目帶著怒意轉頭，一眼看到周之南。
周之南深深看她一眼就關上了門，隻那一眼腦海裡就已經定格了畫麵，消瘦的蝴蝶骨，打濕的長發貼在雙頰，一雙鹿一樣的眼睛，又閃著野性的寒光。
趙芳以一副市儈又討好的語調問周之南，“您看怎麼樣？”
短暫的時間裡，他沒做多想，隻是下意識確定：阮蘿弟弟可以留在這破落地方了。
而阮蘿在他眼中如落了水的青鳥，翠生生的。不知怎麼，心窩子軟了片刻，他想她絕對不屬於這裡，她當穿秦記裁縫鋪的蠶絲旗袍，坐西洋轎車，到大世界聽戲，或是讓林晚秋帶她去法租界的外國餐廳喝下午茶……她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可絕不會有一件發生在這般肮臟的地方。
次日，周之南多購一張火車票，阮蘿到滬。
阮方友的賬平了，三百銀元買斷阮蘿的一生，商人直道是個好價。
周之南覺得初見時那種感覺是心動，可陸漢聲見過了阮蘿，難免覺得二人年齡差的有些多，直罵他腦子不靈光。
阮蘿入周宅頭一年，周之南都是抱著矛盾的心態，他知她逃跑，也不阻攔，但很快把她找回去。時間一久，他確定了自己不是一時興起，心安了不少。
那年除夕，吃過年夜飯他帶著阮蘿在周宅陽台看仆人放的花炮，煙火綻放在上空，阮蘿笑得天真無邪。你站在樓上看煙火，看煙火的人在身側看你，周之南眼裡她比煙火炫麗。
他想：阮蘿，你前十六年的人生我無法改變，但你今後所有大好風光、富貴榮華，我必陪伴在旁。
回憶醇醇沉沉，周之南在情場上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兩年搞不定一個阮蘿。這夜從書房出來，他需開瓶紅酒，飲上一杯才好安眠。
上海灘瞬息萬變，昨日的新起之星，今日也會跌到穀底。
不止阮蘿命人撕下那張畫報，一夜之間滿城再見不到唐曼的身影，大世界同樣有新的歌星登台獻唱，一切安然無恙。可自唐曼聲名鵲起到如今，也不過半月時間而已，沒人敢在台麵上談這件事，可心裡都知這是周之南周老板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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